“曾九先生,通州是京畿东大门。你去靖武军右翼,领三千兵,驻通州,管团练预备役。太平年间练军,动乱年间守门。我不要你冲锋陷阵,我要你把通州变成铁桶。”
曾国荃咧嘴一笑:“三千人够干什么?陆大人给六千,我连北塘一起守。”
陆沉淡淡道:“六千没有。三千练好了,明年再给你三千。练不好,三千我也收回。”曾国荃收了笑,正色应诺。
彭玉麟不等陆沉开口,先行了礼:“陆公,我只想去天津。船不是靠阅兵阅出来的,要在水上练。水雷、水师、船厂,我请一肩挑。”
陆沉看他一眼:“天津水师分院总办兼大沽水雷营管带,船上事你自决,陆上粮饷我供。但有一条——水师学堂里必须有通算学和格致的人,萧启每周过去教两天课。”
彭玉麟点头:“这是正理,我应了。”沈葆桢立即上前一步:“彭公管水师,那艘小火轮的图纸,我想跟到船厂去。”
陆沉道:“你任船政筹备委员,在天津马尾河设厂。先不造大船,造小轮、修艟艚,三年内能让大沽水道随时有两艘自造火轮巡行,便是大功。”沈葆桢深深一揖。
最后只剩李鸿章。
他站在校场边,听了所有人分派完毕,未等陆沉安排,先行开口道:“陆公,同文馆缺的不是会讲洋话的教习,是知道洋人怎么想的人。我想领这个差,专对洋人交涉、翻译洋书、整理各国情报。朝中要跟洋人周旋时,我能顶上去。”
陆沉目光微微一动:“李兄知道我要做什么?”李鸿章道:“公建学堂、练新军、造水雷,都是自家骨头自家长。但洋人那边,总得有人去挡。我愿做这道门。”
陆沉沉默一瞬,然后道:“同文馆会办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文案,这两席都给你。京城里任何衙门跟洋人打交道,你来审语、定稿、把关。你若有本事,让我在太后面前少挨三次骂,就算你立了第一功。”
李鸿章笑了一下:“那陆公只管看。”
六人各领职司,当日便散了。胡林翼留了一步,在陆沉身边低声道:“陆公,六人同来,六人心未必同。老夫今日观之:左季高是真做事的人,曾九是敢拼命的人,彭雪琴是水上的人,沈幼丹是心细的人,李少荃是能走长路的人。但你要的‘国家大学堂’,仅靠这几个人撑不起来。还要往南边去挖人。”
陆沉道:“先生的意思想去哪里挖?”胡林翼笑了笑:“浙江有一位章先生,桐城派古文做得天下第一,但他在算学上也有根基。陆公若能把他请来文馆坐讲,天下读书人便会觉得‘新学’不是夷人之学,还是中国之学。”
陆沉记下了这个名字:“姓章名什么?”胡林翼道:“章学诚后人,名士元,字理青。如今在绍兴书院教书。”
陆沉点头:“血蝉卫会去请。”
六月十五日,六人到任的消息传开。朝中果然有人坐不住。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陆秉枢上疏弹劾陆沉,称其“以外臣之躯,广引汉人耆宿,聚于武备、文馆两处,欲何为也?”这道弹章递进养心殿后,两宫太后没有立即批,而是召陆沉入对。
慈禧问得很直:“陆大人,你一下招进六个汉臣,满人那边怎么交代?”
陆沉答:“臣招的不是汉臣,是能办事的臣。满人里若也有人能造炮、能算水雷、能办洋务,臣一样请来。太后若觉得臣用人不当,可另派人同领各馆事务。但事要有人做,学堂不能停。”
慈禧想了想,没有反驳,只沉声道:“人是你荐的,事是朝廷的。若出了一点差错,哀家不找他们,只找你一个人。”
陆沉垂首:“臣明白。臣既用了他们,便担得起这个干系。”
退出来时,天色已晚。
陆沉独自走在宫道上,知道从今天起,他的赌注压得更大了。招六人入京,是火种,也是把柄。他们做成了,是太后治下的新政;他们做砸了,就是“陆沉结党营私”的铁证。
他回到值房,把曾国藩那封信再次取出,在末尾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火种已燃。成败未可知。但燃起来,便无人能轻易吹灭。”
系统光屏在灯下亮起:
【胡林翼、左宗棠、曾国荃、彭玉麟、李鸿章、沈葆桢六人入幕,各安其位。武备学堂、同文馆、天津水师、通州驻军、船政筹备五线并进,陆沉的新政骨架终于有了血肉。慈禧以“只问一人”确认责任归属,既给了陆沉放手之权,也埋下了将来追责的引线。】
国运点:601 → 609(名臣入幕,新政骨干初成)/存活概率:99.2% → 99.3%(可用之人骤增,但朝局暗流未消)/历史偏差值:72.1% → 76.4%(大量历史名臣提前聚合到陆沉麾下,时间线明显偏移)。
【提示:六人之心未必全同。有人真心报国,有人借势谋功,也有人是曾国藩放在你身边的耳目。你眼下最大的凭恃仍是太后的信任。但六人入京后,朝中“满汉之防”的议论会更烈。下一步,要么用一场实打实的胜仗或一件实打实的功业,证明这批人值得;要么,就会有人借“结党”二字把你和他们一起捆住。】
这年入夏,京城的日头毒辣,但武备学堂的校场上却比太阳还热。
七月初九,陆沉主持了一场联合校阅。
靖武军右翼、通州团练、天津水师分院、同文馆算学科各抽调精锐,分作蓝红两军,进行了一场实兵对抗演习。左宗棠总督蓝军,在通州以北的丘陵地布置防线;曾国荃总督红军,率三千人向蓝军阵地发起进攻。彭玉麟则在大沽水道布下水雷阵,沈葆桢督造的一艘小火轮首次试航,载着观察员从北塘入海口往返一趟,全程不到两个时辰。
李鸿章没有下场,他站在高坡上,拿着望远镜观测两军阵形,偶尔低头在一本洋册子上比对队形间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