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午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内廷侍卫的布防重新梳理了一遍。
过去的宿卫,各门各哨各有领班,互不相通。他将其改为“四班轮值、统由总领”的制度:乾清门、坤宁宫、御花园、三宫门户,各设一个总领班,班头每日向他亲自汇报一次值房记录。
同时,他从靖武军中抽调了六十名机敏可靠的兵士,经过内廷礼仪和宿卫操典的短期训练后,编入乾清门备班。这些人穿侍卫号衣、佩腰刀,但不在正式侍卫名册中,只受陆沉一人调度,专为皇极殿、乾清宫、养心殿周边提供一层暗哨。
这一手,朝中无人知道。太后隐约知道他在调整宿卫,但没有问细节。她只传了一句话:“陆大人办事,哀家放心。”
十二月十五夜里,陆沉第一次作为内大臣巡视宫禁。
他带着石头和两名亲随掌灯,从乾清门出发,经东六宫、西路、御花园、北上门,一路走了一个多时辰。每到一座宫门前,他都要停下来,查看门锁、灯笼、值宿登记册,偶尔伸手去推一下门轴,确认没有滞涩。
石头跟在后面,见他连门轴都要摸,忍不住低声说:“大人,您这也太仔细了。”
陆沉没应声,只继续往前走。他走到一处僻静夹道时,忽然停下来,皱着眉蹲下,指尖在地砖缝里划过。那砖缝里嵌着半粒极细的烟灰——这个时辰,不该有人在此处吸烟。
他抬头,看向夹道尽头的宫墙。那里没有门,没有窗,只有一片黑漆漆的墙影。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对石头说:“明日调四个人,盯住这条夹道。日夜轮班,不许断人。”石头问:“盯什么?”陆沉道:“盯烟灰。若再有烟灰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辰和地方,就顺着烟气找人是哪一路的人。”
十二月二十,朝中传来另一道封赏:陆沉加封一等男爵为三等伯,赐双眼花翎,赏穿黄马褂。这一连串荣宠封到陆沉身上,连端华都坐不住了。
他在府中对门客感慨道:“内外兵权皆归一人之手,这天下,究竟是皇上的天下,还是陆沉的天下了?”门客不敢接话。这句话也没有传出府去,但京中知道端华心思的人,已经悄悄开始向陆沉府中走动。
陆沉对此毫无喜色。他清楚,太后的信任不是无限的。她扶持他,是因为他替她除了肃顺;她给他加官,是因为他掌兵才能镇住朝局。可哪天她发现他掌得太稳、太牢,就成了另一句“非我所能制也”。
他需要让太后知道,他的兵权是为她和皇帝守的,不是为他自己夺的。
于是他在十二月廿三上了一份奏折,主动请辞内大臣兼领的乾清门宿卫日常事务:“内廷宿卫琐繁,臣兼领靖武军及京畿防务,实难每日亲理细务。请另择亲贵一人为内大臣,臣退为会同节制。”
太后看过这份奏折,没有允,也没有批,只留中不发。
次日,太后身边一名老宫女传出一句话:“太后说,陆大人想退,但眼下还不是退的时候。她信他。叫他安心坐着这个位子。”
陆沉听到这句话,没有再上第二道辞折。他知道,太后既已表态,这道晋升便暂时坐稳了。他走到窗前,望着宫墙上的落日。那道余晖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色,像一层凝固的火焰。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案前坐下,开始起草新的内廷宿卫制度。
系统光屏在傍晚亮起:
【陆沉晋为从一品内大臣,掌乾清门禁卫、总司宫廷安全,内外军权聚集一身。肃顺已除,端华敛息,朝中无人敢当面拗其锋芒。但权力越大,暗处盯着的眼睛就越多。太后当下的信任,是他最大的靠山,也是最危险的锁链。】
国运点:576 → 583(内廷兵权归统,宫廷防务更趋严密)/存活概率:98.9% → 99.1%(内廷掌控力增强,近身风险下降)/历史偏差值:62.4000% → 65.1000%。
【提示:陆沉已经站上了穿越以来权力的最高点:外掌靖武军,内掌乾清门,两宫太后信重。站得越高,盯他的人越希望他摔得越碎。下一个威胁,不会来自战场,也不会来自朝堂的明枪暗箭——而可能来自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或者他自己布下的那一张网中,某个被遗忘的交接点。】
同治元年正月十八,紫禁城终于从先帝大丧的沉寂中缓过一口气来。
自正月初一改元同治,两宫垂帘,朝局渐稳。各衙门开印视事,陆沉也正式坐稳了内大臣的值房。他每日清晨到乾清门巡查一遍,再入养心殿后的值庐处理军报和宿卫档册,午后出宫到南苑或通州阅兵,傍晚再回内廷走一趟夜巡。这样的日程他维持了大半个月,没有一日间断。
内廷的侍卫起初对这个太监出身的内大臣隐隐有些不服。陆沉没有多言,只是用一件事立了规矩。正月二十,乾清门外一名二等侍卫值夜时偷饮酒,被巡夜的靖武备班撞见,当场扭送。
按旧例,二等侍卫是旗人贵胄,最多罚俸闭门思过,不会重处。陆沉在值房里问了两句,随即命人将那侍卫革职,逐出内廷。次日,他在乾清门召集全体侍卫,说了一句极短的话:“宿卫这一行,站着就是站着。先帝在世时,我守大沽,一晚上能听清三里地外是哪一只水鸟踩了水。你们在宫墙内当值,连巡夜都喝醉了,这条命是宫里的。自己的命都不要的人,我不放心把皇上的命交给他。”此后,内廷再无一人敢在值房碰酒。
但陆沉没想到,真正的裂缝不在他眼皮底下的乾清门,而在他自己身后。
正月廿五,石头从南苑回城。
他入内大臣直房后,顺手带上了门,神色反常。“大人,有件事,我说不准,但总觉得不大对。”
石头压低声音,“肃顺死后,他府邸被抄,仆役遣散。其中有个管灶上采买的厨子叫孙三,本该流放到甘肃去,却在半路上跑了。我底下的人追查了几日,发现他前日躲进了端华府的后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