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发出“叮”的一声之后就关上了，把昨晚街头的那一份温情也隔绝在外了。乔欢欢抚了抚西服下摆，手指还有点程屿手掌上的温度，她正想着今天要把新品牌的PPT再修改一下。
刚从电梯里出来就到了办公室，本来应该有很多键盘声和茶水间的议论声的早晨，此时却很安静，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一样。
空气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压抑。
乔欢欢停了下来，四下看看。李胖子往常这个时候都会抱着保温杯到邻近的组子里炫耀自己昨天晚上看的比赛结果，苏小满也会对着屏幕上插画里的东西翻白眼并讽刺甲方的审美观。但是此时两个人都是低头机械地打字，头都不敢抬起来。
更加奇怪的就是他们的眼神了。
乔欢欢的目光扫过时，原本聚焦在屏幕上的视线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跳开，假装忙碌，或者低头寻找不存在的东西。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小，像是蚊子哼鸣一般，一旦有人靠近，声音就会马上消失，只留下衣服摩擦在一起发出的窸窣声。
程屿走在她的身边大约半步的距离，金丝眼镜后面的神色很平和，带有一丝平时常见的高冷、疏离。他自然伸手帮乔欢欢把有些歪斜的领带夹整理好，动作非常流畅，仿佛刚才那个在路边耳根通红的年轻人根本就不存在。
早上好。他向旁边的主管点了一下头，但是那个主管的表情非常难看，僵硬地笑了一下之后就匆匆地走了。
怎么回事？天会塌下来吗？
程屿心里的话突然就到了乔欢欢脑海之中，声音不大，但显得十分着急，仿佛在拉响警报。
乔欢欢挑了下眉毛，没有说什么，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她自然知道原因，或者说她是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的气压差。赵德柱已经被带走，但是在职场上，从来没有清澈如水的时候。
两个人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乔欢欢坐下后就打开了平时所用的文件夹，并且正要处理一份普通的供应商结算报表。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工作，也就是核对上一季度的推广费用有没有超过预算。
使用鼠标滚轮上下移动，屏幕上的表格就会一格一格地往下走。
突然之间她的手指就不动了。
共享盘上有一个叫做“供应商结算明细_最终版_v3”的文件。文件名后面有明显的修改痕迹，并且这个文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按照行政部的规定，有关资金流动的文件必须被加密保存，只有审计组才能查阅。
由于乔欢欢具有职业敏感性，所以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它。
屏幕加载速度较慢，仿佛是故意来拖延时间的。等到数据表格全部打开之后，乔欢欢的眼眸才稍微收了一些。
一笔大额支出金额达七位数，但是所交付的数量很少，有些服务项目上写着“咨询费”，却没有具体的咨询内容或成果证明。令她心生忐忑的就是签字栏中的签名人，尽管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在起笔与收笔的地方仍能看出刻意压制时产生的颤抖痕迹，这是伪造者内心不安的表现。
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财务漏洞，而是一种典型的侵吞奖金的方式。
欢欢不要碰哦！马上关闭！感觉有些异常，觉得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程屿的话再次响起，这次不是之前的调侃，而是带有些许慌乱与急切。乔欢欢差点被笑声笑出来了，但是很快意识到程屿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听不到具体的数字，但是可以感觉到乔欢欢情绪在一瞬间就发生了变化：由最初的轻松变为警觉，然后再震惊。强烈的情绪波动对他来说就像是雷达探测到危险源一样。
乔欢欢没有马上关闭文件，而是很快地看了一些重要的时间点。所有转账记录都出现在赵德柱获得临时权限之后的几天里。
此时她的屏幕上出现了一片阴影。
程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座位旁边。他并没有一直看着屏幕，而是做出一副很随意的样子伸出手来挡在旁边同事的眼前，另外一只手轻轻搭在乔欢欢的椅背上，身体稍稍前倾，摆出了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发生什么事了？程屿压低声音，语气非常平稳，听不出一点情绪波动，但是乔欢欢知道，他戴着眼镜后的眼睛正飞速转动着，“脸色苍白。”
乔欢欢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手指在鼠标上轻轻一点就把那个文件关掉了。屏幕变黑的一瞬间，她的脸色苍白。
“其实也没有”，乔欢欢抬起头来，与程屿的眼神相视，尽量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比较正常，“就是发现一个文件的命名格式有问题，有点强迫症。”
程屿微皱眉头表示怀疑，但是没有再往下问，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关心，只是淡淡的说：“那你就改过来吧。”不要因为一些小事而影响自己的情绪
说完之后就转身上了，背影很直，走起路来很稳，好像刚才发生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乔欢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很难平静下来。程屿虽然不知道详细的经过，但是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他这样保护她，既不会被人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又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重新打开主工作界面之后，在键盘上轻轻敲打几下，把刚才看到的数据默默记在心里。
窗外的阳光还是很亮，办公室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一切都没有异常的情况，十分的平稳。
但是乔欢欢知道，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往往是平静的，而这种平静是最危险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