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四点半左右，公司楼下大排档包厢里的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好像冰箱里的温度一样。
乔欢欢坐在主位旁边，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转动，而这支钢笔的笔帽已经被咬得有些变形了。程屿坐在对面的位置上，往常在会议室里冷冷冰冰、连喝水都要讲究温度的副总监此时却坐得很端正，在面前放着一杯冰镇可乐，冰块碰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
苏小满和李胖子分别坐在两边，中间的距离被挤压得非常狭窄，就像两棵饱满的大白菜把中间的空间挤得没有缝隙。
“我说欢欢”，李胖子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赵德柱被带走的时候脸色都很难看了。”他用这个眼光看我们的话，就觉得我们欠了他八百万呢
乔欢欢没有回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了看程屿。
就在这个时候，李胖子脱口说出的时候，乔欢欢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就像广播体操现场直播一样：
完了完了，我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这样会让人感觉我比较浮躁吧？乔欢欢是不是会觉得我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要不要马上解释一下我是开玩笑的
声音很大，还有回音。
乔欢欢嘴角微抽了一下，强忍住笑不露出来，低下头假装喝了一口水柠檬水。
程屿好像有所发觉，微皱眉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笑的是什么内容呢？脸上有东西吗？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糟糕，我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程屿，你是副总，要稳重些
再一次发出声音的时候，这次是带着一些慌乱和急躁的情绪。
乔欢欢差一点就将柠檬水喷出来了。拿出手机之后，屏幕就亮了起来，而且录音界面显示正在录制。她抬起头来，一脸无辜地看着程屿：“程总，你怎么一直敲桌子？”节奏很强，是要打拍子吗
程屿的动作一顿，耳根处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他清了清嗓子，尽量用高冷的声音说：“没什么，就是想问题时的一种习惯。”
【习惯个鬼！明明就是心虚！】心里的吐槽声依旧震天响，但程屿脸上的表情却稳如泰山，甚至还得体地给乔欢欢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蔬菜，补充维生素。”
苏小满在一旁看得很入神，忍不住说道：“程总如此关怀备至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在谈恋爱呢。”但是赵经理走了之后，我们市场部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过的。上面关心着业绩，下面等待着分红，这就是所说的“硬骨头”
李胖子咽下嘴里的食物，叹了口气：“是，虽然赢了赵德柱，但这职场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下一个对手指不定多难缠呢。我就怕以后天天加班，头发掉光。”
乔欢欢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之后，环顾四周。
包厢里的灯光比较昏暗，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有胜利之后的松弛、对未来的不确定。
“担心什么？”乔欢欢身子前倾，双手撑在桌上，眼神明亮，“广告这行，从来就没有轻松的活儿。赵德柱那种只会甩锅、搞小动作的人倒了，恰恰说明咱们的路走对了。创意是核心，真诚是底色，只要咱们团队拧成一股绳，什么对手啃不下来？”
转而对程屿说道，带有挑衅性质的信任：对不对，程总？你不是说过，只要心中有信任，就没有不能逾越的鸿沟
程屿愣了一下。
脑海里声音立刻就安静了一秒，接着就爆发出一阵狂喜的低语：
【她说得对！我就是这么说的！她居然记得！而且她还这么信任我！太棒了！我要不要表现得再深沉一点？还是直接夸她？不行，太肉麻了。保持高冷，保持高冷！】
程屿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点了点头，低沉有力的声音说：“乔策划说得很好。”市场的变化很快，遇到的困难也会越来越多。但是只要我们今天在座的人都能够齐心协力、坦诚相待，就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紧紧盯着乔欢欢，其中坚定的情感并不是空洞的套话，而是有实际内容的承诺。
乔欢欢心里软了一点，但是脸上还是保持着平时那种精明干练的样子。拿起了桌上的饮料杯，轻轻摇晃了一下之后说道：“就为了新的挑战干一杯吧？”但是先说好，有人敢偷喝假酒的话，我可是能听出来
李胖子端起酒杯豪气的说：“放心吧，我李浩虽然贪吃，但是喝酒这方面绝对不会含糊。”干杯吧，为了将来不再受赵德柱这样的小人欺负
苏小满也举起了酒杯，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为了我们的钱包，为了我们的发际线，干杯！”
四只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泡沫溢出来，沿着杯壁流下来，把手指弄湿了。
乔欢欢仰头喝了一口水，甜滋滋的果汁在嘴里扩散。程屿也在看她。两人之间并没有语言交流，但是空气里弥漫的一份默契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要来得实在得多。
此时此刻，并无读心术的喧嚣、无职场尔虞我诈之嫌，只有四人同舟共济，未来可期。
程屿把杯子放到一边之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给到乔欢欢的手里。
乔欢欢接过纸巾把嘴角擦干净之后就把这张纸巾叠好了放进口袋里。
程屿站起来，把西装袖口理好之后说道，“走吧，回来之后还要开个短会来总结一下今天的情况。”
乔欢欢也站了起来，高跟鞋踏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音。
她望了望窗外，夕阳余晖穿过了玻璃射入室内，在地面上留下长长的影子，所有的影子都合二为一了。
李胖子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道：“吃饱了之后干活更有劲道。”
苏小满挽住乔欢欢的手臂说：“走走走，回家再继续卷。”
四人出了包厢之后，走廊里的灯光是昏黄而温暖的。
程屿走在乔欢欢身边大约一半的距离，走得很稳。
乔欢欢侧过脸看着他的一侧，忽然说道：“程屿。”
“嗯？”
“明天见。
程屿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着她，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很淡但是真实的笑容。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