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压在清晨的寒气里:“肃中堂要见太后,可以。但锦衣司有锦衣司的规矩——受命拿人,先卸冠、再问话。”
他上前一步,没有等肃顺反应,伸手轻轻摘下了他的顶戴。那顶珊瑚朝冠落在陆沉手中,他低头看了一眼,顺手递给身后的番役,仿佛这不是相国冠冕,只是一顶寻常帽子。
肃顺浑身发抖,却已被两名番役按住双臂。
他转脸看向殿中各部门官员,希望有人出声,但没有一个人开腔。穆荫低着头,匡源看着脚尖,杜翰侧身避开他的目光,端华根本未到。他忽然明白过来:今日这朝会,是专为他设的局。
陆沉贴在他耳边,放低声音,像说闲话一般:“肃中堂,热河那封信,我不是昨夜才截到的。你派人递出去的第二日,血蝉卫就换了你的火漆。你写给端华的那封私约,端华自己没看,转手送到了我这里。你在城西窑里造水雷那段日子,我的人在你窑口数了六船铁皮箱,没有漏过一只。你每一步我都知道。可你每一步,都不知道我站在哪里。”
肃顺终于彻底颤抖起来。他直直盯着陆沉的眼睛,嘶声道:“你——你是要谋国!”
陆沉笑了一下:“谋国?我只是守着一个东西:先帝把小皇帝交到我手里。谁想碰他,我就碰谁。肃中堂,你若有冤,去宗人府说罢。你若没冤,那明朝天亮时,宗人府会给你一个公道。”
当日下午,宗人府狱中。
肃顺坐在囚室里,朝服已换作赭衣,双手铐着铁镣。他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只盯着墙上那一方小窗透进来的夕光。
门开了,陆沉独自走进来,手里托着一只漆盘。盘上是一壶酒,一只杯,一段白绫。
肃顺看见那盘子,脸上的肉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冷笑:“到底是阉人,连杀人都不敢明正典刑,要赐死。”
陆沉在他对面坐下:“肃中堂,太后还念你曾是顾命,给了你全尸。这是恩典,不是屈辱。”
肃顺厉声道:“恩典?陆沉,你今日杀我,明日呢?你自己也是顾命。你带兵、掌锦衣司、握血蝉卫,又跟太后联手。你以为太后就不忌你?你以为你比我活得长?”
陆沉没有生气,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也许明天他们忌我,也许后天连太后都会觉得我手里刀子太多。但那都是明天的事。今天我站在这里,是因为你先动了皇上。肃中堂,我做军人的时候,学的第一条就是:刀得架在敌人脖子上才算数,架在自己脖子上那叫自戕。你输,不是输在计谋,是输在你把自己看得太高,把我看得太低。”
肃顺望着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话。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端起那杯酒,没有喝,却慢慢笑了。那不是释然的笑,而是一种复杂地承认自己终于输了的笑。
他说:“陆沉,我今日死在你手里,不算冤。你若能活到太后也对你动手那一天,你再来我坟前,把这杯酒补上。”
陆沉没有接这句话。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没有回头:“肃中堂,你走好。皇上那边,我会守着。至于太后要动我的那天——那就等我活到那天再说。”
他走出牢门,身后传来酒杯落地的声音。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当夜,宗人府与内务府会呈:肃顺已于狱中饮鸩而亡。
两宫太后下旨:肃顺谋逆大罪,本应戮尸枭首,念其曾受先帝顾命,著免其暴尸,准以草席裹尸,葬于京西乱葬岗,籍没家产,其党羽流放有差。
次日早朝,端华率百官请两宫太后训政,顾命诸臣重新画押,军机处一空椅再无肃顺身影。
陆沉在直房中脱下武官公服,换回常衣。
他看着窗外,天还没有大亮。他知道,从今天起,朝中没有人敢再用“内侍”二字骂他。但也没有人会不知道,一个既能守大沽、又能血洗顾命司堂的内侍,比任何外臣都难对付。
系统光屏在晨光中亮起:
【肃顺伏诛,热河之谋胎死腹中。两宫太后联合用印,锦衣司锁拿顾命大臣,朝局一朝洗牌。陆沉以“军人”之名行“权臣”之实,完成了穿越以来最凶狠的一击。肃顺死前之言,是警告,也是预言。】
国运点:558 → 576(肃顺逆谋被清除,皇权巩固,政局趋于稳定)/存活概率:98.2% → 98.9%(最危险的朝内政敌被根除,但也引来更多暗中注视)/历史偏差值:59.1000% → 62.4000%。
【提示:肃顺死了,但“顾命大臣”四个字没有死。端华如今低头,是因为他怕;穆荫、匡源至今没说话,是因为他们在等。等你出错,等你失宠,等太后哪一天忽然发现——这个既掌兵、又掌厂卫的阉人,比肃顺更不可控。你手上的刀越利,朝中想让你放下刀的人就越多。下一个敌人,不是某一个人,是整个朝廷对你的“忌惮”。】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初十,两宫太后下发懿旨:
“顾命大臣陆沉,靖海御侮、戡乱定策,忠勤夙著。著加太子太保衔,授内大臣,掌乾清门禁卫,全权统辖侍卫处、内廷亲军及宫廷各处宿卫,总司皇帝及宫禁安全,兼领靖武军如故。钦此。”
这道旨意一出,朝野震动。
内大臣自清初定制以来,从未由内侍出身者担任,更从未有人同时兼掌外军与内廷禁卫。这道旨意等于把大内最核心的兵权也交到了陆沉手中。端华在军机处听了传旨,脸色僵了一瞬,却没有当庭反驳。
穆荫、匡源、杜翰、焦祐瀛皆低头称是,无人敢议。
陆沉在乾清门接旨时,换上了崭新的从一品武官公服。
石青色袍,绣麒麟补子,腰束玉带,头冠改为红宝石顶戴。他领旨后退到一旁,恰有一阵风吹过乾清宫檐角,将他袍角掀起一片。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刻意摆姿态,只把袍角整平,转身走进了内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