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问名
千莲靠着墙根坐下，把越残剑重新一层一层缠回布卷里。他缠得很慢，像是要把剑刃上那点血色也一并裹进去。陈之没有走开，在他对面蹲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就是千里白衣。”
千莲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嗯了一声。
陈之看着他缠剑的手：“你早就知道当初那个名声是你自己的，你从来没打算告诉我。”
千莲缠到最后一圈，把布头压紧，才说：“不告诉你，自然有不告诉的道理。”
陈之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千莲抬起头，目光越过陈之的肩膀，落在远处那片竹林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第一个理由，你也看到了。六长老追了我三年，今天来的只是三个，若是六个都到齐，我未必还有命坐在这里说话。你知道我是千里白衣，就等于沾上我的仇。这和武功高低没有关系，沾上就有人顺藤摸瓜找上你。”
陈之道：“我不怕这个。”
千莲没有接这句话，继续说：“第二个理由，我一开始不信任你。你在小落村突然冒出来，跟在千莲身边，来历不明。我连你是出于好意还是冲着我这条命来的都拿不准，凭什么告诉你我是谁。”
陈之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是实话。”
千莲道：“第三个理由，我用千莲这个名字走在你们身边，仇家不容易盯到，我便能腾出手去查三年没查清的旧账。我若顶着千里白衣的名头走在大街上，没等走到边关，五毒大阵就又围上来了。”
他顿了顿：“不告诉你，也不是全为了防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我若说了，你就得替我保守，你就等于被拉进这滩泥里了。”
陈之沉默了片刻：“那为什么今天又让我知道了？”
千莲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布卷，又抬眼看向陈之：“因为你今天没有后退。我被人逼到墙角的时候，你挡在那一掌前。一个肯替我挡一掌的人，我不该拿假名字跟他对到死。”
他声音不高，却说得干脆：“我的名字是千莲，也是千里白衣。两个都是真的。往后你愿意叫哪个，都可以。”
陈之停了一会儿，站起身，没有追问更多。他问：“南宫玥那边，你要我瞒着吗？”
千莲道：“暂时瞒着。她性子直，知道了容易露在脸上，反而惹麻烦。”
陈之没有反驳。他走回客栈那侧，站在月光下，回头看千莲还坐在地上，没有起来。夜风卷过庭院里的落叶，沙沙地响。他问了一句：“你的伤，天亮前真的撑得住？”
千莲答他：“嗯。你那个守法的客栈掌柜，天亮会给我们送面汤，喝一碗就能缓过来。”
陈之没有再说话，转身进了屋。月光洒在千莲身上，他靠在墙角，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低头按住腰间的布卷，手指沿着剑鞘的轮廓，一寸一寸抚过去。
远处竹林沙沙作响。夜还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