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旧敌重来
夜半时分,亦霄城的风忽然紧了。
陈之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他睁开眼,没有动,耳朵贴着枕头细听。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人,像是踩着院墙的瓦片在移动,由远及近,然后停在客栈屋顶。
陈之翻身下床,没有穿鞋,赤脚走到窗边,指尖挑开一线窗缝。月光下,三道黑影蹲在对面的屋脊上,身形压低,面朝客栈方向。三人腰间都带着兵刃,袍角被风吹起,露出里面深色的劲装。
陈之认出其中一人的身形——和傍晚千莲回来时,衣袍上带的那股竹林湿气,是同一种来历。他没有惊动千莲,只慢慢退回床铺,伸手摸到枕下那柄短剑。
千莲醒了。
他没有睁眼,手指却已经按在腰间布卷上。两人隔着一丈的距离,在黑暗中都不用出声,便知道对方已发现外面的动静。屋顶的脚步声停了一瞬,然后一道风声响过——是暗器。
一枚铁蒺藜穿透窗纸,钉在床板上。陈之偏头避开,同时拔剑削断窗帘,从窗口翻出,落在客栈后院的墙根下。千莲紧随其后,腰带缠紧布卷,落地时无声得像一片叶子。
三道黑影从屋顶纵下,呈扇形围住两人。居中的那人开口:“千里白衣,白天让你跑了,夜晚你可没剑阵。今日,你不该回来得这么快。”
千莲没有答话,缓缓解下腰间布卷,一层一层解开,露出越残剑的剑刃。月光落在剑身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他握剑在手,开口:“三年了。你们三个老东西,还这么急着送死。”
居中的长老冷笑:“三成功力,也敢嘴硬?”
他率先出手,掌风裹着腥气拍向千莲面门。千莲侧身让过,剑刃斜撩,逼退他的第二掌。另外两名长老同时抢攻,一人取上路,一人攻下盘,配合严丝合缝。千莲握剑横挡纵劈,勉强抵住三人攻势,却明显处于下风。他连退五步,后背抵上围墙,剑势被压得越来越窄。
陈之拔剑上前,截住攻下盘的长老。那人似乎没料到陈之敢动手,咦了一声,反手一掌拍向他胸口。陈之剑身一横,挡住掌势,虎口却被震得发麻,退了一步。那长老正要追击,千莲抓住这一瞬的空档,越残剑猛然刺出,剑尖直取居中之人的咽喉。那人侧头避过,剑刃划过他颧骨,留下一道血痕。
他摸了一下脸上的血,神色变了:“这剑……你这些年还养着剑意?”
千莲喘了口气:“我说过,剑没有失。只是养了三年。”
他话音落下,再度突进。这一剑比方才快了一截,像是他从未伤过、从未断药、从未在竹林中被人打退过。三名长老联手封住他的剑路,却仍被他从中撕开一道口子。月华之下,剑光如一条冷线,划过居中之人的肩头,带出一缕血线。
那长老捂住肩头的伤,咬住牙:“你以三成功力,还能破我三人的阵。千里白衣,你当真该死。”
千莲握剑立在月光下,剑尖垂地,血珠一粒一粒落进尘土。他没有追击,只是喘着气,目光扫过三人:“今日我还不想杀你们。滚吧。”
三人对视一眼,显然不甘,却也知道今夜难以得手。他们没有再恋战,纵身跃上屋顶,黑影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深处。
千莲站着没动,直到那三道黑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曲了一下膝盖,用剑撑地,缓缓蹲下。陈之走过去,他伸了一下手,没有去扶,只是问:“还行吗?”
千莲低低嗯了一声:“撑到天亮就行。”陈之没有多说,把剑收回去,守在旁边。客栈后院,夜风卷着竹叶沙沙地响。月已西斜,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