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那天，林砚没出门。
他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电视开着，播的是新闻，但他没看。
窗外的天从傍晚的橘红，慢慢变成深蓝，又变成全黑。
七点半，手机开始震了。
第一条消息是苏晓发的。
“老师，我查到分了。”
后面跟着一张截图。
总分：六百零三。
林砚看了一眼，回了两个字。
“稳了。”
第二条是陈宇。
“老师！！！我英语一百三十一！！！”
三个感叹号，后面跟着一张查分页面的截图。
总分：五百八十七。
英语那一栏，一百三十一。
林砚看着那个数字，嘴角扬了一下。
然后消息就开始刷屏了。
江野的总分：六百二十四。
数学一百四十三，理综二百六十七。
底下跟了一句。
“老师，我经管学院稳了。”
林砚回了两个字。
“恭喜。”
赵磊的总分：四百三十二。
英语八十二，数学六十一。
虽然不高，但他专业课第一，这个分数远超体育单招的文化课要求。
赵磊发了一条语音。
点开，是他喘着气的声音。
“老师！我过了！体育大学稳了！”
背景里还有他爸妈的笑声。
林薇薇的总分：四百七十八。
文综二百零一，语文一百一十八。
美院的文化课线是四百五，她过了二十多分。
她发了一条消息，后面跟着一长串哭泣的表情。
“老师，我能去美院了。”
周佳佳的总分：四百八十六。
超了本科线五十分。
她发了一条文字。
“老师，我爸妈说，让你有空来家里吃饭。”
林砚看着那条消息，停了一下。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消息一条接一条。
班里三十多个人，一个接一个报分数。
有人考了五百多，有人考了四百多，有人刚刚过线。
但所有人都在报。
没有人沉默，没有人躲。
每一份成绩单背后，都是一个从泥里爬出来的故事。
八点半，苏晓在班级群里发了一张统计表。
“全班本科上线率：100%。”
“重本率：72%。”
“最高分：江野，六百二十四。”
“英语最高分：陈宇，一百三十一。”
“文综最高分：林薇薇，二百零一。”
“进步最大：赵磊，英语从三十八到八十二。”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百分之百本科！”
“七二重本率！”
“我们班以前可是倒数第一啊！”
“林哥牛逼！”
“林老师万岁！”
“谢谢林哥！”
“谢谢林老师！”
“没有你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消息刷得飞快，林砚的手机一直在震。
他看着屏幕，一条一条翻。
翻到江野的那条。
“林哥，我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谢谢你没放弃我。”
翻到陈宇的。
“老师，我以后打游戏再也不怕被骂了，因为我知道我能学好。”
翻到赵磊的。
“老师，我射箭的时候会记得你说的话，沉肩，屏息，别看靶心。”
翻到林薇薇的。
“老师，我画了一张画送给你，等回学校拿给你看。画的是你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翻到周佳佳的。
“老师，那天你说让我别回头，我一直记着。我往前走，走得挺好的。”
翻到苏晓的。
“老师，我想好了，我要报师范大学。以后我也想当老师，像你一样的老师。”
林砚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笑着。
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打字。
打了一行，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话。
“该谢谢的，是从来没放弃的你们自己。”
消息发出去，群里又炸了一轮。
“不行，林哥你必须收下我们的感谢！”
“对，等谢师宴，我们要当面敬你！”
“林老师，你喝不喝酒？我们凑钱买好酒！”
“我请客！火锅！就上次那家！”
“对，还那家，包间我已经订好了！”
林砚看着满屏的消息，靠在沙发上。
把手机放在胸口，仰着头。
客厅里很安静。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亮着。
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刚经历完高考的孩子。
有人开心，有人难过。
但他的三十多个孩子，此刻都在开心。
他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掰手腕那天，江野涨红的脸。
电影结束后，苏晓红红的眼眶。
林薇薇在办公室里哭，说“他们骂我狐狸精”。
赵磊蹲在射箭场上，弓摔在草地上。
周佳佳站在巷子口，递给他一张画着灯的纸片。
江野在建材店门口，说“我不想让我爸妈被人欺负”。
苏晓趴在桌上晕倒，脸色白得像纸。
还有最后一课，满教室的哭声。
一百多天。
不长，但够一个人脱胎换骨。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
群里还在刷屏。
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是九班教室后面的展示墙。
赵磊的奖状，林薇薇的成绩单，陈宇的复盘稿，苏晓的框架图。
还有那张便利贴。
“去大学的路，不止一条。”
“你们找到了自己的。”
底下有人评论了一句。
“老师，我们的路，是你帮我们找到的。”
林砚看着那条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潮湿的气息。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
他撑着栏杆，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
系统面板亮起来。
【高考结果——】
【高三（9）班：本科上线率100%，重本率72%】
【最高分：624】
【平均分：478】
【班级综合评级：A+】
【备注：从D级到A+，历时一百一十七天。任务完成。】
【新任务即将发布，请做好准备。】
林砚看了一眼，把面板关掉。
他转身回屋，拿起手机。
在群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谢师宴。”
“别点太辣的。”
“我吃不了辣。”
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哈哈哈哈林哥不能吃辣！”
“那点鸳鸯锅！”
“不，点微辣！”
“微辣也不行，林哥是南方人！”
“那就清汤！”
“清汤火锅有什么灵魂！”
“你管呢，林哥说了算！”
林砚看着屏幕，笑出了声。
他放下手机，关灯。
客厅暗下来。
窗外的城市还亮着。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
嘴角一直弯着。
这一觉，睡得很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