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天，天亮得特别早。
五点多，天边就泛了白。
林砚醒的时候，闹钟还没响。
他躺在床上，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翻身起来。
洗漱，换衣服。
衣柜里挂着一件红色T恤，是苏晓她们偷偷买的。
全班凑钱，一人十块，剩的钱买了一大袋薄荷糖。
T恤正面印着一行字。
“九班，必胜。”
背面印着每个人的名字，密密麻麻，印满了整个后背。
林砚把那件红T恤穿上，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有点土。
但他没换。
出门的时候，六点刚过。
街上已经有考生和家长在走了。
有人穿着旗袍，有人举着向日葵，有人手里攥着准考证，一遍一遍检查。
林砚骑电动车到考点门口的时候，六点四十。
考点门口已经人山人海。
铁栅栏外面站满了家长，有的踮着脚往里看，有的举着手机拍照，有的拿着扇子给旁边的人扇风。
林砚把车停好，走到最显眼的位置。
靠近入口的右侧，紧挨着保安亭，视野好，学生一进来就能看见。
他站定，手里攥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班级名单，三十多个名字，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还有一大袋薄荷糖，绿白相间的包装，亮晶晶的。
他站在太阳底下。
七点刚过，九班的学生开始陆续到了。
第一个是苏晓。
她穿着白色T恤，背着一个透明的考试袋，头发扎得利利落落。
远远看见林砚那件红T恤，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快步走过来。
“老师，你这衣服……”
“她们买的。”
苏晓抿嘴笑了。
“好看。”
林砚从文件袋里掏出名单，用笔在她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然后从袋子里摸出一颗薄荷糖。
“拿着。”
苏晓接过去。
“老师，我不紧张。”
“我知道。”
“但还是拿着，图个凉快。”
苏晓剥开糖纸，把薄荷糖放进嘴里。
凉丝丝的，从舌尖一直窜到嗓子眼。
她深吸一口气。
“老师，我进去了。”
“去吧。”
“正常发挥就行。”
苏晓点头，转身往入口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砚朝她摆了摆手。
她笑了，转身走进考场。
第二个是陈宇。
他跑过来的，校服拉链都没拉好，头发乱糟糟的。
“老师！我没迟到吧？”
“没有，还早。”
林砚在他名字后面打勾，递了一颗薄荷糖。
陈宇接过去，剥开塞进嘴里。
“老师，这糖吃了会不会犯困？”
“不会。”
“那就好。”
他嚼着糖，往入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老师，我英语作文背了八篇模板。”
“够用了。”
陈宇推了推眼镜，笑了。
“那我进去了。”
第三个是赵磊。
他背着那个旧书包，拉链拉了一半，露出里面一本英语单词本。
走到林砚面前，他站定了。
“老师，我单词背到一千五了。”
“够用了。”
林砚递过一颗薄荷糖。
赵磊接过去，没马上吃，先揣进了兜里。
“老师，我进去再吃。”
“行。”
赵磊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入口走。
步子很稳。
第四个是林薇薇。
她今天没化妆，素着一张脸，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
手里攥着速写本，速写本封面上贴着她自己画的一张画。
画的是九班教室，窗户开着，阳光洒进来，桌上摞着书。
林砚看了一眼那张画，又看了一眼她。
“画得不错。”
“回来再画一张，画考场。”
林薇薇笑了，露出虎牙。
“好。”
她接过薄荷糖，剥开，放进嘴里。
“老师，我文综那三棵树，全记住了。”
“去吧。”
第五个是周佳佳。
她背着那个旧书包，个子小小的，在人群里差点被淹没。
走到林砚面前，她抬起头。
“老师，我爸妈今天来了。”
林砚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铁栅栏外面，一对中年夫妇站在人群后面。
周佳佳的爸爸手里攥着一瓶水，妈妈踮着脚往这边看。
看见林砚看过去，两个人有点局促地朝这边点了点头。
林砚也朝他们点了点头。
然后他低头看着周佳佳。
“好好考。”
“别想别的。”
周佳佳用力点头。
接过薄荷糖，攥在手心里，没吃。
“老师，我进去了。”
她转身往入口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铁栅栏外。
她爸妈朝她挥了挥手。
她笑了，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考场。
然后是江野。
他走在最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紧不慢。
走到林砚面前，他停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江野比林砚高半个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砚那件红T恤。
“老师，这衣服真够土的。”
“她们买的。”
“我知道。”
江野嘴角翘了一下。
林砚从袋子里摸出最后一颗薄荷糖，递过去。
江野接过去，剥开，塞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然后看着林砚。
“老师，放心。”
“肯定不给你丢脸。”
林砚看着他。
没说话。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野转身，往入口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林哥。”
“等我好消息。”
说完，他大步走进了考场。
林砚站在太阳底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入口。
手里空了。
薄荷糖发完了。
名单上三十多个名字，全部打完了勾。
他把名单折好，放回文件袋。
然后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考场门。
门里面，他的三十多个学生正坐在座位上。
等着铃响，等着发卷，等着写完人生中重要的一张答卷。
林砚靠在保安亭的墙边，把文件袋抱在胸前。
太阳慢慢升高了。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考场门口，有家长在小声说话，有老师在叮嘱学生，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林砚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
等着。
系统面板亮起来。
【高考进行中——】
【班级自信心值：峰值】
【学生焦虑指数：全年级最低】
【考试状态评估：全员正常至超常发挥区间】
【备注：三年的积累，一百天的冲刺，三十多个人的命运，将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落笔成章。】
他看了一眼，把面板关掉。
铃声响了。
清脆的，三声。
考试开始。
考场里安静下来。
考场外也安静了。
林砚站在太阳底下，手里攥着那张名单。
名单上有三十多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打了一个红色的勾。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名字。
然后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