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第一节课刚下课。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狂奔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
赵磊站在门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攥着一张纸，举得高高的。
“老师！”
“我过了！”
林砚正坐在桌前批作文，抬头看他。
赵磊三步并两步冲到桌前，把那张纸拍在桌上。
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但上面的字清清楚楚。
“专业合格证”四个大字，底下是省体育大学的章。
专业课排名：第一。
林砚拿起来看了一眼。
“第一？”
赵磊用力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对！第一！全省第一！”
他声音都在抖，眼眶红红的，手也在抖。
“我最后一箭射了十环，总分反超两环，拿了第一！”
“老师，我有大学上了！”
林砚把合格证放下，看着他。
赵磊的校服上还沾着草屑，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跑回来的。
“射箭场到学校三公里，你跑回来的？”
赵磊挠了挠头。
“等不及了，跑回来快一点。”
林砚嘴角扬了一下。
“行。”
“专业课过了，文化课稳住。”
“最后这段时间，别浪，就稳了。”
赵磊使劲点头。
“我知道，我单词背到一千三了，阅读虽然慢，但能看懂了。”
他站在那里，搓着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最后憋出一句。
“老师，谢谢你。”
“要不是你那天在射箭场跟我说的那些话……”
他没说完，声音哑了。
林砚摆了摆手。
“回去上课。”
赵磊抹了一把脸，转身跑出办公室。
门又被带得晃了两下。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抬起头看他，笑了笑。
“九班那个体育生？”
“嗯，拿了单招第一。”
“厉害啊。”
林砚没接话，低头继续批作文。
可他的嘴角一直扬着。
两天后。
同样的事又发生了一次。
这次是林薇薇。
她冲进办公室的时候，手机举在手里，屏幕差点怼到林砚脸上。
“老师！我过了！”
“美院专业课！排名出来了！”
林砚往后仰了仰头，才看清屏幕。
省美术学院专业课考试成绩单。
素描：九十四。
色彩：九十一。
速写：九十二。
总分：二百七十七。
全省排名：第八十七。
林薇薇的手在抖，手机也跟着抖。
“老师，全省前一百！”
“我专业课过了本科线！排名还这么靠前！”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从来没想过我能考这么高。”
“以前他们都说我整天画画没用，说我狐狸精，说我不务正业。”
“可现在，这些没用的东西把我送进大学了。”
她哭得说不出话，站在办公室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砚递过去一张纸巾。
“专业课过了，文化课再补上来。”
“美院，稳的。”
林薇薇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老师，我文综上次考了一百八十七，够不够？”
“够。”
“英语呢？”
“还差一点，但时间够，我再给你补。”
林薇薇用力点头，抱着手机跑出去了。
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
“老师，我请你吃火锅！”
“等高考完！”
然后跑了。
林砚坐在椅子上，看着晃动的门。
忍不住笑了一下。
当天下午。
九班教室里，两个人被围在中间。
赵磊站在讲台前面，手里举着那张专业合格证。
林薇薇站在旁边，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美院的成绩单。
底下三十多个人围着他们，叽叽喳喳。
“赵磊你全省第一？太猛了吧！”
“林薇薇你全省前一百！美院稳了啊！”
“请客请客！”
“对，等高考完，请吃火锅！”
赵磊拍着胸脯。
“没问题！想吃什么随便点！”
林薇薇破涕为笑。
“我请十顿！”
江野靠在最后一排，手插在口袋里，嘴角翘着。
“行啊赵磊，以后就是大学生了。”
赵磊朝他比了个射箭的手势。
“你也是，经管学院，等着。”
陈宇推了推眼镜。
“我计算机系，你们以后电脑坏了找我。”
“你先把英语考及格再说。”
“我上次一百一十二！”
“上上次八十九。”
“那是意外！”
哄笑声一片。
苏晓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们闹。
嘴角弯着，眼睛很软。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色手环。
然后翻开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真好。”
那天放学后。
赵磊和林薇薇没有马上走。
两个人站在教室后面那面展示墙前面。
赵磊把专业合格证贴上去，用胶带仔细粘好四角。
林薇薇把美院成绩单也贴上去，贴在他旁边。
两张纸并排挂着。
一张写着“省体育大学专业第一”。
一张写着“省美术学院全省第八十七”。
中间贴着那张旧便利贴。
“去大学的路，不止一条。”
“你们找到了自己的。”
赵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
“薇薇，你说林老师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行？”
林薇薇想了想。
“他可能不知道。”
“但他一直信。”
赵磊点头。
“对，他一直信。”
两个人站在展示墙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了。
教室里空了。
灯还亮着。
展示墙上那两张纸，在灯光下白得发亮。
像两扇门。
已经推开了一条缝。
就等着最后一百天。
把门完全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