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八夜,陆沉在直房收到一封口信,是皇太后身边一名老宫女传出:“太后懿旨,陆大人所送节礼,已经收下。”
陆沉知道这是代表那八个字——“裁军可允,权不可失”——太后看了,并且认可了。他没有回信,只把口信在心底默念一遍,便合上直房的门窗。
窗外有风掠过,将墙角一株枯叶卷起,打个旋儿落在窗台上。他在灯下坐了很久,铺开纸上只写了两个字:“既盟。”然后他把纸折起来,锁进铁匣中。
十一月二十,兵部递来一份筹议:靖武军按肃顺提议裁至八千,通州、天津、乐亭三处团练收编四千人,北塘、大沽仍由靖武军留守。
陆沉看罢,只批复二字:“可矣。”这道批复传到兵部,肃顺的属员暗中松了口气。但肃顺自己始终没有放松,他深知,陆沉裁军裁得痛快,也必定早已布置好暗棋。真正对阵的回合,还在后头。
系统光屏亮起:
【肃顺以国葬为由提裁军,陆沉以“军额可削,兵心不散”化之。靖武军名义裁至八千,实际掌握通州、天津、乐亭三处团练预备役四千人,仍有再扩充之基。垂帘章程,陆沉添了“太后预闻军要”一款,在两宫太后与顾命诸臣之间留下了一道缓冲口。】
国运点:556 → 561(朝局初定,新君即位,内政暂稳)/存活概率:99.0% → 99.0%(均衡未破,风险未见增大)/历史偏差值:53.2000% → 54.7000%。
【提示:你在军机上用“裁军之诺”换得军心不散,又在垂帘章程上为太后打开一道门。朝局暂时稳住了。但肃顺不会就此停手,他真正的杀招还没亮出来——那将不再针对靖武军,而是直接冲着你本人而来。】
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廿三,军机处西暖阁。
肃顺终于亮出了他的真正杀招。
他在众臣落座后,先讲了一通先帝遗诏“内外协力”的训谕,随后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带着刀刃:“臣有一事,不得不请诸位共议。靖武军副提督陆沉,虽受先帝信重,然其出身内侍,非外朝臣工。我朝自太祖以来,从未有内侍领外兵、参枢政之例。今皇太子冲龄即位,若开此例,后世或有阉宦干政之忧。臣以为,当以祖制为重,请罢陆沉顾命之名,其所领靖武军,另择外朝宿将接管。”
西暖阁里一瞬间针落可闻。匡源、杜翰、焦祐瀛均低头不语。穆荫摩挲着袖口,景寿则望向窗外。端华半阖着眼,没有表态,但嘴角微微绷紧了一些。
陆沉坐在末位,没有起身。
他微微抬起目光,看向肃顺,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楚:“肃中堂说的是祖制。臣不识字时,就知道祖制里有一条——内侍不得干预朝政。臣今日坐在这里,不是因为臣想坐。是先帝遗诏,点了臣的名。肃中堂若觉得先帝遗诏不合法度,那是说先帝失察;若觉得臣身份卑贱,不该玷污这西暖阁,那臣可以立刻告退,请肃中堂另选一个非内侍的人来接靖武军。只要那人一夜间能学会造水雷、布暗堡、守大沽、赢北塘,臣绝无二话。”
殿中更静。
肃顺沉声道:“陆大人,你这是以军功强辞夺理。”
陆沉道:“臣没有强辞夺理。臣只是在提醒肃中堂一件事:靖武军四营,从管带到棚目,都是臣一手挑选、一手练成。他们的饷银、弹械、操典、口令,皆由臣定。肃中堂要接管靖武军,臣想先问一声:肃中堂知道第二营葛世清平日抽什么烟叶吗?知道第三营廖正平背上的旧伤,是北塘哪次冲锋落下的吗?若不知道,那靖武军换了主将,头三个月连操练都转不动。肃中堂非得这时候换,是想让大沽再丢一次吗?”
肃顺脸色未变,手却微微收紧。
他转向端华:“郑亲王以为呢?”端华缓缓开口:“先帝遗命,我等顾命,分理朝政。陆大人即便出身内侍,既是先帝特简,此刻罢之,恐寒天下将士之心。肃中堂所忧,也不可轻忽。不如折中——靖武军仍由陆沉统带,但另派一人同领兵部会同稽核,以昭公心。”
肃顺听出端华不肯帮他,便冷笑一声:“那就依郑亲王之议,兵部每季派员赴四营核一次军册饷银,如此各方安心。”
陆沉没有反驳:“可。”
这场交锋以看似平局收场。
散朝后,陆沉走在宫道上,身后忽然有人唤他:“陆大人留步。”
他回头,只见景寿缓步跟了上来。景寿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今日肃中堂当众提你出身,不是真要议军权,是给天下官场递一个话头。不出三日,京中会有无数弹章,拿‘内侍干政’四字做文章。你挡得住今日一议,未必挡得住明日百疏。”
陆沉道:“我知道。但肃中堂忘了,我本来就是阉人。他拿这四个字骂我,我早就听惯了。可他拿这四个字来替自己谋权,我倒要看看,天下人信他还是信先帝遗诏。”
景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陆沉吟了一声,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走。
果不其然,三日之内,京城各处衙门陆续收到匿名传抄的《祖制阉宦防微论》,文中直指陆沉“以内侍之身,窃兵权、预朝政,实开两千年未有之变局”,措辞比肃顺当日更激。
都察院在一天之内收到七份弹章,其中三份指名要弹劾陆沉。但奏章被左都御史全部压下,未进呈御前。
次日,养心殿传出太后懿旨:命陆沉入宫,午时在养心殿东暖阁觐见。
陆沉到时,圣母皇太后叶赫那拉氏坐在帘后,手边搁着那叠被压下的弹章。她先看了一会儿陆沉,才缓缓开口:“陆伴伴,你可知道,今日京中都在说你什么?”
陆沉道:“知道。他们说臣是阉宦。”太后道:“你不气?”陆沉道:“臣是从内廷走出去的人。内廷里有多少风言风语,臣听得不比太后少。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