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田倒在田垄上。
光刃从后背扎进去，从前胸穿出来，乳白色的刃口在他胸口绞了一圈，碎光从破口处往外涌。他仰面摔在息壤地面上，后脑勺磕在黑土上，单只草鞋从脚上滑落，滚进田垄缝里。小满趴在他身上，手按着他胸口的破口，血从指缝间往外涌，暗红色的，把粗布衫染了一片。赵无田偏过头看他，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极浅的笑。血沫从牙缝里渗出来，声音又干又碎。
“我终于是好人了。”
林渡从裂缝口冲回来。他跑得很快，粗布衫前襟被血浸透了，胸口黑禾根断口处渗着黑血。他跑到田垄边上，蹲下来，把赵无田从地上扶起来。他的后背抵着息壤地面，头枕在林渡膝盖上。林渡从田垄上拔了一把因果禾穗。暗金色的，穗壳里裹着果子，果面上浮着“善”字。他把穗子揉碎，果肉和汁液混在一起，敷在赵无田胸口的破口上。汁液渗进皮肉，破口从边缘往中心合，从中心往深处合。血止了。断口处渗出淡金色的光，和息壤的金光叠在一起。赵无田的呼吸从浅变深，从深变匀。他睁开眼，焦点落在林渡脸上，停了一息。
“我守田。”
林渡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赵无田跪在息壤地面上，膝盖磕在黑土上，额头抵着地面。小满从旁边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两条胳膊搂住他的腰。赵无田低头看小满，单只草鞋踩在息壤地面上，虎口的暗红印子跳着。他伸手搂住小满，胳膊收得很紧。
裂缝外面，镜尘举起了白阳果。白衣白袍从裂缝口升起来，升到半空，升到双日之间。他手里攥着裂成两半的白阳果，果面灼白的光从裂缝处涌出来，凝成一层光膜，覆在天幕上。他张嘴喊了一声，嗓子又沉又冷。
“重开。”
双日合了。从白阳的玉面正中，从赤阳的珠面正中，同时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白光和红光，绞在一起，凝成一道光柱，从天幕裂口里压下来。天光暗了。从灰蒙蒙的云层往四面八方，光从云层里缩回去，从云层缩到天幕，从天幕缩到双日。双日从暗红变成暗灰，从暗灰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一片浑浊的暗色。天光从亮变暗，从暗变黑。整片天幕只剩裂缝口那道暗蓝色的星光，从裂口里透下来，把地面照成一片浑浊的暗色。林渡从灵田空间里冲出来。他跑得很快，粗布衫前襟被血浸透了，胸口黑禾根断口处渗着黑血。他跑到裂缝口，从怀里摸出母种引。乳白色的卡面，画着一颗果核。他把卡面朝下，拍在裂缝口正中的石面上。卡面入石，果核纹路从卡面炸开，乳白色的光从纹路里涌出来，渗进石缝里。石面裂了。母种从石缝里浮出来，圆形的，巴掌大，灰白色的，壳面上布满细密的纹路。壳从正中裂开，裂口里空空的。镜尘低头看了一眼，竖瞳缩了缩。
“你种母种！”
他笑了。嘴角扯开，露出一排紧咬的牙。他从半空压下来，白衣白袍拖在星光里，颧骨极高，眼窝深陷，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削。他停在裂缝口上方，低头看林渡，竖瞳里的乳白光凝成两束。
“外壳被炭屠吞了。母种核心外壳早被我吞了。你心口那半粒母种核心，是阿蝗抢回的。”
他吞了白阳果。从掌心里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果入喉的瞬间，身体从脚底往上升，从半空升到天幕裂口，从裂口升到星空。他化成光了。从脚底往上，从肉身往光体，一点一点散开。乳白色的光丝从皮肉里渗出来，从骨缝里渗出来，从袖口里渗出来。光丝升上天空，钻进天幕裂口里。天裂全开了。从双日之间的窄缝往两边，天幕从裂口处往两边扩，星空从裂口里露出来，暗蓝色的光从裂口处倾泻下来，把整片天染成一片浑浊的暗色。天裂上浮出四个字。乳白色的，笔画方正。镜尘称帝。字闪了三息就散了。双日灭了。白阳的玉面从正中裂开，碎成粉末。赤阳的珠面从正中裂开，碎成粉末。两轮日头从暗灰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一片虚空。天下一暗。
阿蝗从土里钻出来。后腿一蹬，落在裂缝口正中的碎石上，口器里叼着一样东西。灰白色的，半粒，指甲盖大小，表面泛着暗金色的光。母种核心。半粒母种核心。它把核心放在林渡脚背上，后腿蹭了蹭翅鞘。林渡弯腰捡起来。核心入手滚烫，掌心的金色纹路跳了一下。他把核心按进心口。按进黑禾根断口处。核心入身的瞬间，黑禾根从领口炸开。根须从皮肉里拱出来，缠住核心，缠住胸口，从胸口往四面八方爬。黑禾根暴长。从心口往天幕方向，根须从皮肉里拱出来，从地面往半空，从半空往天幕裂口。根须缠住天裂，缠住裂缝口，缠住双日之间的窄缝。暗金色的根须从地面伸到天上，把天裂从边缘往中心收。裂缝口从宽变窄，从窄变一线，从一线变成一个点。镜尘的声音从天幕裂口里传出来。又沉又冷，像石头互相摩擦。
“你种。我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