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把母种引攥在掌心里。
乳白色的卡面从指缝间透出光来,果核纹路脉脉搏动。他站在灵田空间入口内侧,抬头看空间壁上的裂缝。镜尘的光从裂缝里渗进来,乳白色的,覆在田区的金土上,覆在妖丹树的枝丫上,覆在胡月树的红果上。光刃从裂缝口又劈了一刀,石壁从正中往两边裂,碎石从缝里往下掉。他偏头看阿禾。她站在他旁边,手腕上还缠着断绳,脖颈上的掐痕紫红,怀里揣着那颗裂了缝的妖丹,草帽早丢了,头发散在肩上。
“守空间。”
阿禾没动。她的嘴唇抿紧了,黑眼睛看着他,光又硬又急。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心里。寒麦饼,最后一块,焦黄的,还带着她的体温。饼面上的霜化了,饼皮泛着淡蓝色的光。他把饼揣进怀里,贴着胸口,和母种引叠在一起。青岚从田区边上走出来。掌心的刀口还在渗血,脸白得像纸,但步子很稳。她从腰间抽出短刀,刀尖朝下,入鞘半寸。她走到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跟你去。”
空间里挤满了人。螺口退进来的,螺身退进来的,螺心退进来的。几百个,也许更多。人族蹲在田垄边上,妖族靠在寒藤壁上,巫族坐在卡匣区后面。粮仓在螺身中段,囤壁裂了一道缝,寒麦粒从缝里往外漏。赵无田蹲在粮仓前面,单只草鞋踩在息壤地面上,虎口的暗红印子跳着。他手里攥着一把麦粒,数了又数,一粒一粒放进破碗里。有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手伸向粮仓。赵无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又哑又紧。
“按人头分。抢的没有。”
那人挣了一下,赵无田的手攥得更紧了。田二从旁边走过来,连弩搁在脚边,手背烧穿的那块裹着布条。他往粮仓前面一站,人群往后退了一步。赵无田继续数麦粒,一粒一粒放进破碗里。
林渡蹲在田区边上。他从怀里摸出丰产卡。卡面上的麦穗纹路只剩最后一道边,裂缝从卡边贯穿到中心。他把卡面按进田区正中的金土里。麦穗纹路从卡面浮出来,渗进土里。寒妖麦从垄沟里钻出来,灰绿色的,泛着淡蓝色的霜。一息一寸,三息一尺。抽叶,拔节,孕穗。麦穗从叶腋间顶出来,穗壳饱满,霜光从穗缝里渗出来。麦粒从穗壳里脱出来,灰绿色的,种皮上泛着淡蓝的光。赵无田带着人割麦,穗子堆成一座小山,麦粒装满了十几只破碗。但不够。几百张嘴,一仓麦子只够三天。阿蝗从田垄上跳出来。后腿一蹬,落在田垄边上,口器咬住土面,嚼了两下,咽了。尾部一翘,吐出一枚荒晶。黑沉沉的,崩口处金纹闪亮,落在田垄上。小阿蝗和大阿蝗跟着跳过来,三只蝗虫在田垄间吃土吐晶。荒晶一枚一枚落在田垄上,堆成一座小山。有人拿粮换荒晶,有人拿荒晶换粮。田垄边上挤满了人,一手交粮,一手交晶。
小满蹲在田区角落里。他面前铺着一片干禾叶,手里攥着炭。炭笔在叶面上画。两条弧线并排弯着,一白一红,中间隔着一道窄缝。双日。窄缝里画了一条裂缝,从缝口往下延伸。裂缝底部画着一个东西。圆形的,巴掌大,灰白色的,壳面上布满细密的纹路。母种壳。壳从正中裂到边,裂口里空空的。他画完了,把禾叶举起来给林渡看,手指点着壳底的裂缝。
“种引。壳开。”
林渡蹲下来看了一眼图。他把禾叶收进怀里,站起来。他走到空间入口,把最后一块息壤土按在入口正中的石面上。土面翻涌,碎石合拢,金光从土面涌出来,凝成一层光膜,覆在入口外面。青岚跟在他身后,短刀攥在手里,辫梢的珠子在金光里晃着。他回头看了一眼空间。阿禾站在田区边上,怀里抱着大阿蝗,小阿蝗从袖口里探出触须。赵无田蹲在粮仓前面,单只草鞋踩在息壤地面上,虎口的暗红印子跳着。田二站在粮仓旁边,连弩搁在脚边。老腐躺在草床上,腿上的布条又渗了一层血,铁锤搁在枕边。小满蹲在田区角落里,仰着脸看他,黑眼睛里的光很静。他转过头,钻进空间入口。青岚跟在后面。光膜在身后合拢。
林渡从空间出口钻出来的时候,双日合了。从白阳的玉面正中,从赤阳的珠面正中,同时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白光和红光,绞在一起,凝成一道光柱,从半空压下来。天幕从裂口处往两边扩,星空从裂口里露出来,暗蓝色的,把半边天染成一片浑浊的暗色。镜尘坐在裂缝口。白衣白发,颧骨极高,眼窝深陷,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削。他盘腿坐在裂缝口正中的石面上,手托着裂成两半的白阳果。果面灼白的光从裂缝处涌出来,凝成一层光膜,覆在裂缝口上。他低头看林渡,竖瞳里的乳白光沉了沉,嘴角扯开。
“你来种。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