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把黑石按进息壤里。
拳头大的黑石入土，土面合拢，碎石归位。他蹲在螺心田区正中，手撑着膝盖，等。一息，两息，十息。土面没有动。黑石在土里闷着，表面暗金色的光丝暗了一层，又亮回来。田面浮出一行字。金色的，笔画方正。无泪不发芽。字闪了三息就散了。他站起来，抬头看天。双日悬在天幕上，一白一红并排嵌着。赤阳灭了一层，光晕缩成拳头大的暗红点，几乎要缩没了。白阳暗了一层，乳白色的光从玉面渗出来，弱得像将灭的灯芯。天幕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一丝雨意都没有。
林渡从怀里摸出息壤核心。拳头大的黑土，表面泛着金光，脉脉搏动，比平时快了三拍。他蹲在螺口，把核心按进碎石缝里。核心入土，碎石合拢，金光从土面涌出来，渗进螺口的每一寸碎石，渗进螺身的每一寸黑土，渗进螺尾的每一寸寒藤根。整座地下城震了。从螺心往四面八方，黑土从地底翻上来，碎石从穹顶往下落，寒藤从壁上往外拱。地下城从地底往上升。从地面十尺升到地面三尺，从三尺升到地面，从地面升到半空。螺口从土层里脱出来，碎石从螺壳上剥落，黑土从螺心往外扩，扩成一座岛。息壤小岛。圆形，三亩见方，黑土铺成地面，碎石堆成矮墙，寒藤缠住岛缘。岛从地面升起来，升到半空，停在双日正下方。双日照岛。白光从玉面倾泻下来，照在岛东面。红光从珠面倾泻下来，照在岛西面。两道光在岛面上绞在一起，把黑土照成一片浑浊的金色。林渡站在岛心。黑石埋在岛心正中，上面盖着息壤土。他从怀里摸出火印卡。暗红色的卡面，画着一枚火印，印面的珠子泛着暗金光。他把卡面举过头顶，面朝双日方向。卡面上的火印纹路亮了一瞬，暗红色的光从刻痕里涌出来，凝成一束，射向双日。
火印卡放火了。暗红色的火线从卡面喷出来，贴着岛面往双日方向扫。火线烧在白阳的光柱上。白光在火里跳了一瞬，缩了半寸。火线烧在赤阳的光柱上。红光在火里跳了一瞬，缩了半寸。双日震了。从白阳的玉面正中，从赤阳的珠面正中，同时裂开一道缝。缝里渗出液体。白阳的，乳白色的，稠得像牛奶，从裂缝处往下滴。赤阳的，暗红色的，粘得像熔岩，从裂缝处往下滴。两滴液体从半空落下来，落在息壤小岛上。落在黑石正上方。林渡把岛心的息壤土扒开，露出底下的黑石。白光液落在黑石东面，红光液落在黑石西面。两滴液体渗进石面，从石面渗进纹路，从纹路渗进石心。黑石震了。从正中裂开一道缝，从一道裂成三道，从三道裂成蛛网。裂缝里涌出暗金色的光。芽从石心钻出来。暗金色的茎秆，两片嫩叶展开，叶面上浮着田官庙的轮廓。芽见风就长，一息一寸，从黑石顶上蹿到半尺高，从半尺高蹿到一尺。根须从石缝里伸出来，细而密的，暗金色的，缠住息壤小岛的黑土，缠住岛缘的寒藤，缠住岛底的碎石。
焱屠的残影从火里爬出来了。暗红色的，半透明的，从岛缘的寒藤缝里钻出来，从岛底的碎石堆里拱出来。他站在岛缘，赤袍半透明，金冠半透明，面罩金纱半透明，竖瞳里的暗红光凝成两束，从瞳孔里射出来。他低头看岛心的黑石芽，又抬头看林渡。嘴角扯开，露出一排半透明的牙。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岛缘的黑土上。土面从脚底裂开，裂缝从岛缘往岛心，从岛心往岛底。息壤小岛从正中裂开一道缝，碎石从缝里往下掉，寒藤从缝里往外拱。林渡从怀里摸出息壤核心。拳头大的黑土，表面泛着金光，脉脉搏动。他把核心举起来，面朝焱屠残影。核心表面的金光暴涨，暗金色的光从金纹里涌出来，凝成一只巨手，朝焱屠残影抓过去。巨手缠住残影的脚踝，缠住他的手腕，缠住他的腰。残影挣了一下。巨手收紧了一寸。他又挣了一下。巨手从手腕缩到肩膀，从肩膀缩到胸口。残影从边缘开始碎，从手臂碎到胸口，从胸口碎到腰。碎光从边缘涌出来，被巨手一口一口吸进去。残影入核心。从脚底往核心，从核心往林渡掌心，暗红色的光顺着巨手往上爬。核心在林渡掌心里烫了一下。从掌心往腕骨，从腕骨往小臂，热意顺着血管往上爬。核心表面的金光从暗金变成赤金，从赤金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颜色。田面浮出一行新字。金色的，笔画方正。
种日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