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从怀里摸出假息壤核心。
拳头大的黑土,表面泛着金光,脉脉搏动。用普通黑土和息壤水揉成的,外面裹了一层息壤土,心跳的节奏快一息慢一息。他托在掌心里,举过头顶,面朝祭坛顶方向。焱屠站在祭坛顶边缘,赤袍在火光里翻卷,竖瞳从上方压下来。阿禾在他手里,脖颈上掐痕紫红,手腕被攥着,脚尖勉强够着石面。他看见林渡掌心里的黑土,竖瞳缩了缩,左手伸出来,五指张开。
“扔过来。”
林渡把核心从掌心里扔出去。黑土脱手,在空中翻了两圈,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焱屠伸手去接。核心飞到一半,炸了。从正中裂开,一叶障目卡的碎渣从裂缝里弹出来,金光覆在焱屠脸上,覆在他竖瞳上。他的视野黑了。从瞳孔到视网膜,从视网膜到颅腔,全被金光吞没了。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右手攥着阿禾没松,但手指松了半扣。
林渡从怀里摸出替身稻草。青禾秆扎的,巴掌高,裹着一层息壤土。最后一根。他朝稻草吹了口气。金光从稻草表面涌出来,膨胀拉长,一息之间变成人形。粗布衫,赤脚,圆脸,缺了门牙的豁口。假阿禾站在祭坛底,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微微弯着。林渡把真阿禾从焱屠松了半扣的掌心里拽出来。她的手腕冰凉,被他攥住的时候颤了一下。他把假阿禾往焱屠手里一塞,自己拉着真阿禾往螺口方向跑。焱屠攥住假阿禾的后领,手指收拢,用力一捏。假阿禾碎了。从胸口碎到腰,碎成一把干稻草。灰黄色的,断面整整齐齐。焱屠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稻草碎,竖瞳炸开,暗红色的光从瞳孔里涌出来。他张嘴嚎了一声,嗓子破了音。
他从地上捡起假核心的碎块。一叶障目卡碎了,但假息壤的土块还在。黑土碎渣,暗金色的光从断面渗出来,脉脉搏动。他把碎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碎渣入喉的瞬间,肚子从里面烧起来。暗金色的光从胃里往上顶,从胃顶到胸口,从胸口顶到喉咙。他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肚皮从里面鼓起来,从肚脐往外撑,皮肉绷得发亮。鼓包从拳头大胀到皮球大,从皮球大胀到脸盆大。肚皮裂了。从肚脐正中往两边,皮肉从里面翻开,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一根芽从肚皮裂缝里钻出来。暗金色的茎秆,两片嫩叶展开,叶面上浮着田官庙的轮廓。芽见风就长,一息一寸,从肚皮往上蹿。根须从茎秆底部伸出来,细而密的,暗金色的,缠住他的肋骨,缠住他的脊椎,缠住他的心脏。根须末梢扎进心肌里,和心跳同一个节奏搏动。
焱屠低头看自己的肚子,竖瞳炸了。暗红色的光从瞳孔里涌出来,又缩回去。他伸手去拔肚皮上的芽。手指碰到茎秆的瞬间,根须在体内收紧了一寸。他嚎了一声,缩回手,攥住肚子上的皮肉。赤袍被芽顶穿了,布面从肚脐处裂开,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他挣了一下,芽从肚皮上又蹿了一寸。根须从心脏往火印方向爬,缠住火印的珠子轮廓。暗金色的根须和暗红色的火纹绞在一起,绞成一股。火印的珠子从纹路底下浮出来,暗金色的,表面裂了一道缝。缝里渗出乳白色的光,和之前白阳镜碎的时候一模一样。焱屠的竖瞳缩成一条缝。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火印的珠子从纹路底下裂开,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泄。
林渡拉着阿禾跑到螺口。他把她推进螺口,自己转过身,从腰间抽出锈刀。刀身出鞘,血槽里的暗红光炸开。他举刀站在螺口正中,刀面朝外,刀身血槽照向焱屠的胸口。刀面里的暗红光和焱屠胸口的火纹光叠在一起,凝成一束,定定地照在火印阵眼上。暗金色的珠子轮廓从火纹底下浮出来,裂痕从珠心往珠边蔓延。焱屠站在祭坛顶边缘,赤袍被芽顶穿,肚子鼓着,暗金色的茎秆从肚皮上蹿出来,根须从裂缝里往下垂。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林渡手里的刀。竖瞳里的暗红光凝成两束,从瞳孔里射出来。他张嘴想喊,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粗又破。
“你种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祭坛顶边缘的石面上,石面从脚底裂开,裂缝从祭坛顶裂到祭坛底,从祭坛底裂到螺口。热浪从裂缝里灌下来,比之前更猛,更密。螺口的阵光从青岚掌心往外顶,顶住热浪,顶住裂缝。青岚站在螺口内侧,掌心的刀口还在渗血,脸白得像纸。阵光从她掌心往上升,凝成第二层光罩,覆在螺口外面。林渡攥着锈刀站在螺口正中,刀面里的暗红光和焱屠胸口的火印光绞在一起。暗金色的珠子从火纹底下裂开,裂痕从珠心往珠边蔓延,从珠边裂到珠底。焱屠的肚子从芽根处往外裂,从肚脐裂到胸口,从胸口裂到喉咙。暗金色的根须从裂缝里涌出来,缠住他的肋骨,缠住他的脊椎,缠住他的心脏。火印的珠子碎了。从珠心碎到珠边,碎成粉末。粉末从火纹底下落下来,落在祭坛石面上,碎了。赤阳暗了。从天边赤阳宫的方向,赤阳从金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暗灰,从暗灰变成灰白。白阳缩成针尖大的白点,从灰白的天幕里浮出来,重新亮了一分。双日之间的窄缝从半线宽回一线宽。天光暗了一息,又亮回来。林渡攥着锈刀站在螺口正中,掌心的金色纹路跳得又沉又急,和胸口焦根的搏动叠在一起,和螺口阵光里青岚的血脉叠在一起。阿禾站在他身后,手腕上还缠着断绳,脖颈上的掐痕紫红,怀里揣着那颗裂了缝的妖丹。她抬头看天边双日,赤阳暗了一层,白阳亮了一分。她偏头看林渡,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