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的血滴在粉末上，粉末燃了。
灼白色的光从螺口炸开，凝成一座阵。光柱从碎石缝里涌出来，一根，两根，十根，从螺口往四面八方射出去，穿过螺身走道，穿过螺心田区，穿过螺尾训练区。光柱在穹顶合拢，在四壁合拢，在螺口合拢，把整座地下城罩在里面。热浪从螺口灌进来，撞在光阵上，缩了三丈。从螺口退到祭坛底，从祭坛底退到地道口，从地道口退到祭坛外面。螺口碎石面上的焦黑褪了，灰白色的石面恢复了平日的暗沉。寒妖麦从叶尖往叶根返绿，霜重新凝在穗壳上，淡蓝色的光从穗缝里渗出来。青岚站在螺口正中。她的脸从额头到脖颈，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白得像纸。手掌上的刀口还在渗血，血珠从破口处涌出来，滴在粉末堆上，被光阵吸进去。阵光越亮，她的脸越白。林渡从螺心冲过来。他跑到螺口，蹲在青岚旁边，手按住她流血的掌心。
“够了！”
青岚没回。她把他的手从掌心上掰开，动作很轻，但没得商量。她把流血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血珠从破口处继续滴，一滴一滴落在粉末堆上。阵光从灼白变成暗金，从暗金变成赤红，光柱从十根涨到二十根。螺口外面的热浪被光阵压回去，从祭坛底退到祭坛中段，从祭坛中段退到祭坛外面。阿禾从螺身跑过来。她蹲在青岚旁边，手扶住她的胳膊。青岚偏头看了她一眼，竖瞳里的光散了大半，嘴唇动了动。
“守粮。别管我。”
阿禾没松手。她从怀里摸出粮袋，把最后几块寒麦饼塞在青岚另一只手里。饼上还带着她的体温，霜化了，饼面泛着淡蓝色的光。青岚攥着饼，手指在抖，但嘴角弯了一下。
螺口外面，祭坛顶上的焱屠踩了一脚。石面从脚底裂开，热浪从裂缝里灌下来，比之前更猛。阵光从螺口往上顶，顶住热浪，顶住裂缝，顶住祭坛底的碎石。光柱在热浪里弯了一瞬，又直起来。焱屠站在祭坛顶上，赤袍在火光里翻卷，竖瞳从上方压下来。他看见螺口的光阵，竖瞳缩了缩，嘴角扯开。
“圣女血。撑不了多久。”
阿禾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她从胸口摸出一样东西。暗红色的，圆滚滚的，表面泛着暗光。妖丹。胡月化成的苗种进息壤之后结的果，她一直揣在怀里。丹面从正中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光，凝成一个虚影。胡月。半透明的，银白头发散在肩上，尖角断了一根，暗红短袍破了几道口子，尾巴在身后甩开，分叉的尾尖翘着。她从丹面浮出来，站在阿禾面前，竖瞳里的光又硬又稳。她偏头看了一眼阿禾，又看了一眼螺口外面的焱屠。嘴唇动了动。
“丹还你。”
虚影从阿禾掌心里弹出去。暗红色的光从丹面炸开，凝成一道光柱，从螺口射出去，穿过祭坛底，穿过祭坛中段，穿过祭坛顶。光柱在焱屠身后炸开。妖族残部从祭坛侧面的石阶上冲出来。几十个，也许更多。矿奴，短甲，断角，爪子从短甲底下伸出来。领头的瘦高个，尾角断了一根，竖瞳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他们从焱屠后方压过去，爪子撕开赤阳军的短甲，尾角顶翻火把架。胡月的虚影从光柱里冲出来。她扑向焱屠的后颈，张口咬住。牙齿合拢，扎进皮肉。焱屠痛得甩手，火印从袖口里滑出来，砸在祭坛石面上。他反手一挥，热浪从掌心炸开，撞在胡月虚影上。虚影从边缘开始碎，从手臂碎到胸口，从胸口碎到腰。但碎成妖气之后，暗红色的光又从碎处聚拢，凝回人形。她又咬了一口。焱屠的竖瞳炸开，暗红色的光从瞳孔里涌出来。他把火印从地上捡起来，往胡月虚影上一按。印面的珠子贴住虚影胸口，暗红色的火线从珠子裂缝里灌进去。虚影从胸口开始碎，从胸口碎到四肢，从四肢碎到边缘。这次没有聚拢。暗红色的光从碎处散开，凝成最后一束，朝螺口方向射回来。光入阿禾掌心。妖丹从碎光里落出来，落在阿禾掌心里。丹面烫了她一下，掌心里多了一个红印。丹面上浮出两个字。刺心。字闪了三息就散了。胡月虚影碎前的最后一息，手指抬起来，指向焱屠的胸口。暗红色的光从指尖射出去，打在焱屠胸口正中。火纹从胸口亮了一瞬，暗金色的珠子轮廓从火纹底下浮出来。火印阵眼。焱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竖瞳缩成一条缝。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螺口的光阵，越过青岚，越过林渡，落在阿禾脸上。竖瞳里的暗红光凝成两束，从瞳孔里射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