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踏出地道口的时候，天红如血。
赤阳宫方向的天空从暗红变成金红，从金红变成灼白，光晕暴涨，把半边天染成一片刺目的亮。白阳缩成针尖大的白点，几乎被赤阳吞没了。他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赤阳宫顶上，一团火从宫顶冲出来。赤红色的，裹着热浪，从半空中压下来。火团落地，砸在祭坛顶上。热浪从落点炸开，贴着地面往四面八方推。村口刚冒出来的青禾被热浪掀翻，叶片卷曲发黑，穗子炸成焦炭。三个站得最近的巫族武士被热浪卷进去，当场烫晕，倒在地上，皮肉从颧骨往下烂。阿禾被热浪冲得往后一仰，草帽飞了，头发烧焦了一缕。林渡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抬头看祭坛顶。
焱屠从火里走出来。
真身。比分身高两个头，赤袍金冠在火光里泛着浊光，面罩金纱底下，竖瞳里的暗红光凝成两束，从瞳孔里射出来。他左手腕上缠着锁链，锁链从手腕往肩头，从肩头往胸口，链环上刻着同一个名字。赤阳。他右脚往祭坛石面上一踩。石面从脚底裂开，裂缝从祭坛顶往祭坛底，从祭坛底往地下城入口，碎石和热浪一起灌进去。林渡骂了一声。
“分身不够。真身来收账？”
热浪灌入地下城。从祭坛底出口往螺口方向，暗红色的热气从通道里灌进来，贴着穹顶往下压。螺口雾阵碰到热浪，雾面扭曲，从灰白变成灰红。螺身走道两壁的寒妖麦从叶尖开始枯，霜化了，叶缘卷曲发黑，穗子垂进土里。阿禾抱着粮袋从住区跑出来，粮袋在她怀里自燃了。粗布从袋口烧到袋底，麦粒从破口处滚出来，落在息壤上，焦成炭渣。她甩掉空袋，蹲在地上，手撑在息壤面上。田二从训练区冲出来，提着一桶水，泼在螺口热浪最浓的位置。水碰到热浪，滋啦一声变成蒸汽，白雾从石面上腾起来，烫得他缩回手，手背上多了一串水泡。
青岚从螺心冲出来。她从怀里摸出雨师令碎片。暗金色的半块令牌攥在掌心里。她跑到螺口，把碎片面朝下，拍在螺口的碎石地面上。碎片入土，暗金色的光从牌面炸开，渗进碎石缝里。水柱从土缝里涌出来，从螺口往外，一道接一道，凝成一面水墙，挡在螺口前面。热浪撞在水墙上，水墙蒸发了半尺，又涌出来半尺。令牌面上的裂痕从一道裂成三道，从三道裂成蛛网。水柱从水墙上断裂，从螺口往内缩，从内缩到螺身中段。青岚攥着令牌喊了一声，嗓子破了音。
“令撑不住！退！”
林渡从怀里摸出息壤核心。拳头大的黑土，表面泛着金光，火种的光从金纹里渗出来。他蹲在螺口，把核心按进碎石缝里。核心入土，碎石合拢，金光从土面涌出来，凝成一层光膜，覆在螺口外面。热浪撞在光膜上，缩了一寸。又撞，又缩一寸。焱屠在祭坛顶上又踩了一脚。石面从脚底裂到祭坛底，热浪从裂缝里灌进来，比之前更猛。光膜从正中裂开一道缝，从一道裂成三道。息壤核心从碎石缝里弹出来，落在林渡掌心里，表面多了一道裂纹。阿蝗从林渡袖口里弹出来。后腿一蹬，落在螺口的热浪里。口器张到最大，咬住最近一簇火苗，嚼了两下，咽了。又咬一簇，又咽。肚子从米粒大胀到鸡蛋大，从鸡蛋大胀到拳头大，壳面撑得透亮，暗红色的光从壳底渗出来。它还在吃。火苗一簇一簇被它吞进去，肚子越鼓越大，从拳头大胀到皮球大。壳面从正中裂开一道缝，暗红色的光从缝里炸出来。它打了个嗝。极响的，从肚子里炸出来的。尾部一翘，吐出一颗火珠。暗红色的，拇指大，表面泛着火光，落在碎石上滚了两圈。火珠落地，又炸开，火光散了一片，烫得螺口碎石面焦黑了一尺。
焱屠从祭坛顶上走下来。热浪从脚底往四面铺，螺口的光膜碎了，青岚的水墙断了，息壤核心在林渡掌心里裂了第二道缝。他走进螺口，赤袍拖在息壤地面上，所过之处，黑土从焦黑变成灰白，寒妖麦根从土里翻出来，焦成炭渣。他伸手抓向阿禾。阿禾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螺身的寒藤壁上，藤叶卷曲发黑。焱屠的手碰到她肩膀的瞬间，林渡从旁边冲过来，锈刀出鞘，血槽里的暗红光炸开。他双手握刀，朝焱屠的胸口劈下去。刀锋砍在赤袍上，火星四溅。焱屠反手一挥，热浪从袖口里炸出来，撞在刀身上。锈刀从林渡手里脱出去，飞向螺心方向，插在田区正中的息壤上。刀身震颤，血槽里的暗红光缩了一寸。雨师令碎了。从青岚掌心里碎开，碎成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粉末落地的瞬间，螺口的水墙彻底断了，水柱从碎石缝里缩回去，碎石合拢，水光灭了。焱屠站在螺口，赤袍在火光里翻卷，竖瞳扫了一圈螺身走道，嘴角扯开。
“没水。你们等死。”
青岚蹲在螺口，掌心里的令牌碎渣还在渗着最后一线暗金色的光。碎粉从指缝间漏到碎石地面上，粉末落地，自己走成了笔画。一笔，两笔，三笔。银色的，极细极密。圣女血启巫阵。字闪了三息就散了。青岚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那道割血的旧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她从腰间抽出短刀，刀锋在掌心里一划。血珠从破口处涌出来，滚圆的一滴。她把手翻过来，血滴在粉末上。粉末碰到血，从银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灼白色。白光从粉末里炸开，凝成一束，从螺口往上升，穿过穹顶裂缝，射向天际。螺口外面的祭坛底方向，巫咸的骨杖从土里弹出来。杖头的息壤碎片亮了一瞬，暗金色的光从碎片里涌出来。巫咸站在螺口内侧，白发散在肩上，胡须拖到膝盖，竖瞳盯着螺口外面越来越近的热浪。他举起骨杖，杖头往地面上一顿。暗金色的光从碎片里倾泻下来，渗进螺口的碎石缝里。石缝里涌出光柱，一根，两根，十根，从螺口往四面八方射出去，凝成一座阵。巫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