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站在城口。
螺口的雾阵在他身后合拢,灰白色的浓雾从寒藤壁缝里渗出来,把地下城的入口遮得严严实实。他手里攥着息壤核心,拳头大的黑土,表面泛着金光,脉脉搏动。焱屠站在祭坛顶上,火印架着阿禾的脖子,暗红色的光从珠子裂缝里渗出来,烫得她脖颈上水泡一串连一串。他低头看地道口,竖瞳里的暗红光涌出来。
“献息壤!”
林渡往前走了一步。他把息壤核心从掌心里托起来,举过头顶,面朝焱屠的方向。暗金色的光从核心表面涌出来,把祭坛底的石壁照成一片亮色。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放人。核心给你。”
焱屠的竖瞳缩了缩。他把火印从阿禾脖子上移开半寸,左手伸出来,五指张开,朝核心的方向探。林渡把核心从掌心里扔出去。黑土脱手,在空中翻了两圈,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焱屠伸手接住。核心入掌的瞬间,炸了。从正中裂开,一叶障目卡的碎渣从裂缝里弹出来,金光覆在焱屠脸上,覆在他竖瞳上。他的视野黑了。从瞳孔到视网膜,从视网膜到颅腔,全被金光吞没了。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火印从阿禾脖子上滑开,暗红色的光缩回珠子裂缝里。阿禾低头咬住他的手背。牙齿合拢,扎进皮肉。焱屠痛得甩手,阿禾从他掌心里脱出去,掉在祭坛底的碎石上,滚了两圈。
林渡冲上去。他跑得很快,粗布衫前襟被血浸透了,胸口黑禾根断口处渗着黑血。他跑到阿禾面前,弯腰去拉她的胳膊。焱屠从金光里挣出来。竖瞳炸开,暗红色的光从瞳孔里涌出来。他把火印往林渡后背上一按。印面的珠子贴住粗布衫,暗红色的火线从珠子裂缝里灌进去,烧穿布料,烧在皮肉上。林渡往前一栽,膝盖磕在碎石上。黑禾根从胸口弹出来。从领口往背后,根须从皮肉里拱出来,缠住火线,缠住印面,缠住焱屠的手腕。火线烧在根须上,根须从末梢开始焦,从末梢往主干,焦黑一寸一寸往里缩。断口处渗出黑血,暗红色的,滴在碎石上。焱屠甩手,黑禾根从手腕上断开,缩回林渡胸口。根须焦了大半,断口处渗着黑血和淡金色的汁液。
青岚从螺口冲出来。她从腰间摸出雨师令碎片,暗金色的半块令牌攥在掌心里。她跑到祭坛底,把碎片面朝下,拍在焱屠脚边的碎石上。碎片入土,暗金色的光从牌面炸开,渗进石缝里。水柱从土缝里涌出来。第一道从焱屠脚底喷出来,把他冲退了一步。第二道、第三道,十几道水柱从祭坛底四壁同时涌出,朝焱屠压过去。焱屠攥着火印退到祭坛边缘。田二带着人族青壮从螺口冲出来,连弩架成一排,弩箭上弦。第一排弩箭射出去,钉在焱屠赤袍上,箭头穿甲半寸。妖族长者带着矿奴从侧面抄过去,爪子撕开赤阳军的短甲,尾角顶翻火把架。赤阳军往后退,退到祭坛石阶上。焱屠站在火海正中,赤袍烧穿了十几个洞,金冠歪了,面罩金纱烧光了。他攥着火印往后退,竖瞳扫了一圈祭坛底,嘴角扯开,露出一排紧咬的牙。
“三日后。带赤阳军踏平。”
他转身走了。赤袍在火海里越来越远,火印的光缩回珠子裂缝里。赤阳军跟着他退,火把连成一条暗红色的河,从祭坛石阶上退下去,翻过山脊线,消失了。林渡趴在祭坛底的碎石上,后背的烧伤从肩胛骨往下,一直烧到腰。皮肉焦黑翻卷,边缘渗着黑血。黑禾根焦了大半,断口处渗着淡金色的汁液。阿禾从地上爬起来,蹲在他旁边,手扶住他的胳膊。她的手腕上还缠着断链,脖颈上的水泡破了几个,渗着淡黄色的液体。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肩膀架着他的胳膊。老腐从螺口拖着断腿爬出来。他膝盖以下裹着布条,血从布条缝隙间渗出来。他手里攥着一把新连弩。弩臂是青禾秆缠铁芯做的,弩弦是牛筋绞合而成,弦槽里卡着一排短箭。箭头上刻着田官庙的图案。庙门的轮廓,通道的线条,庙心的位置。他爬到螺口,把连弩搁在碑座上,浑浊的眼珠盯着林渡后背的烧伤。
“我造新弩。弩箭刻田官庙图。能开镜狱门。”
林渡偏头看了一眼弩箭。箭头发着光,暗金色的,和掌心的田官庙图叠在一起。他攥着锈刀站起来,掌心的金色纹路跳得又沉又急,和胸口焦根的搏动叠在一起。天饥教反扑了。从祭坛底的地缝里钻进来的,黑袍使者,几十个,上百个。领头的瘦高个,颧骨上刺着一条青色的蛇纹,手里攥着短刀。他从地缝里爬出来,站在祭坛底正中,黑袍拖在碎石上,竖瞳扫了一圈。他张嘴喊,嗓子又尖又破。
“蝗神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