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魏家夜访
入夜后,魏延庭从府中后门出来,没有带随从,只披了一件灰旧斗篷,沿巷子绕过两条街,停在一户不起眼的宅门前。门是旧的,漆面剥落,门环上积了灰。他伸手叩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汉子探出头来,看到是他,微微怔了一下,把门让开了。
那汉子叫冯固,是禁军的一名校尉,管着西城门夜间换防的差事。魏延庭与他家有几十年旧交,当年冯固的父亲曾在魏府当过差,后来才进了禁军。两家走动多年,虽然不算密切,却一直不绝。
冯固引他进了屋,关上门,没有点灯,只在黑暗中低声问:“魏老深夜来,有何事?”
魏延庭在桌边坐下,没有兜圈子:“西城门夜间的换防口令,你手上有没有?”
冯固沉默了片刻:“口令三日一换,今夜的是‘烽火西来’。”
他没有问魏延庭要口令做什么。有些话问了反而麻烦。魏延庭点了点头,站起身,没有多留,临走前只说了一句:“今夜的事,出你口,入我耳。”
冯固站在门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没有出声。他缓缓关上门,门闩落下,在黑暗中发出一声轻响。
魏延庭回到府中,书房里已经有人在等。那是魏家的族弟魏延昭,年过五旬,管着族中庶务。他看到魏延庭进来,低声问:“拿到了?”
魏延庭点了点头:“今夜的口令是‘烽火西来’。”
魏延昭道:“苏如一那边,要的不只是口令。他说了,禁军换防的时辰、巡查的路线、领队的校尉是谁,都要摸清。这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魏延庭没有说话。他走到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行字,写完折好,递给魏延昭:“明日派人送到东宫侧门,直接交到苏如一手里。不用写信,只说一句话:西城已通,随时可动。”
魏延昭接过纸条,贴身揣好,没有再多问。他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停住,回头看了魏延庭一眼:“哥,这一步踏出去,魏家便回不了头了。”
魏延庭没有回答他。他一直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他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在夜色里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魏家没落这么多年,也该赌一把了。”
与此同时,东宫偏殿的灯也亮着。
苏如一从魏府传回的消息,他已经收到。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京城的街坊图,上面用朱砂标了几个点:西城门、粮仓、太庙、刑部大牢。他用笔尖在“西城门”三个字上点了两下,搁下笔,嘴角微微动了动。
他低声自语:“父皇把苏封剑交给了太子,却还留着赵衡。赵衡活着一天,我手上便多一道枷锁。得先让这道枷锁松一松才行。”
窗外夜色深重。同一片夜色下,东宫主殿里,苏勤抱着那柄苏封剑,靠在榻上,没有睡着。他翻了个身,月光从窗隙漏进来,落在剑鞘上,照亮那两个刻字,像一只无声的眼睛。
京城西边,亦霄城的方向,夜色也同样沉。
陈之躺在客栈床上,闭着眼,却一直没有睡着。他想起傍晚在茶楼里的事,想起千莲回来时腰间多出的那道布卷,想起竹林里那些被风吹动的竹叶。他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对面的床铺。千莲的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但他的手依然按在腰间的布卷上,没有松开。
陈之重新躺回去。月光从窗外流淌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淡淡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