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乌云密布，没有一丝光。
墨麒麟站在他身边，悲鸣着。
闻仲说：“老伙计，你走吧。你还能活。”
墨麒麟不走。
它用头蹭闻仲的腿，眼睛里流出了眼泪。
闻仲笑了：“好，那我们一起。”
最后一战，闻仲打碎了番天印，打退了广成子，打伤了赤精子，可他自己也被斩仙剑刺穿了胸口。
他跪在山巅，金鞭插在雪里。
他看着天空，说：“师父，弟子明白了。”
金灵圣母的声音从天空传来：“你明白什么了？”
闻仲说：“弟子错了一辈子。可弟子最后，做对了一件事。”
金灵圣母说：“什么事？”
闻仲说：“弟子没有为暴君杀一个无辜的人。”
金灵圣母说：“好。你是我金灵的弟子。”
闻仲笑了。
他闭上眼睛，身体慢慢倒下去。
墨麒麟扑在他身上，悲鸣着，然后也倒了下去，和闻仲死在一起。
黄花山的雪停了。
阳光从乌云里漏出来，照在闻仲的尸体上。
他的金鞭插在雪里，闪着金光。
广成子走过来，想把金鞭拿走。
可他的手刚碰到金鞭，金鞭就发出一声轰鸣，把他震飞出去。
广成子说：“这金鞭……”
申公豹走过来，说：“这金鞭是金灵圣母给师兄的。师兄死了，金鞭认主，谁也拿不走。”
广成子说：“那就让它留在这里。”
申公豹看着闻仲的尸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师兄，你比我强。”
阐教弟子撤走了。
截教弟子也撤走了。
黄花山上只剩下闻仲的尸体，和墨麒麟的尸体，还有那根插在雪里的金鞭。
三天后，元始天尊来了。
他站在闻仲的尸体前，说：“闻仲，你逆天而行，本该魂飞魄散。可你最后护了苍生，我给你一个机会。”
闻仲的灵魂从尸体里飘出来，说：“什么机会？”
元始天尊说：“封神榜上有你的名字。你可以做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执掌雷部，惩戒世间奸邪。”
闻仲说：“我不做。”
元始天尊说：“为什么？”
闻仲说：“我一生愚忠，最后才明白，忠君不如忠苍生。我做了雷神，护的是天，不是苍生。”
元始天尊说：“雷部护的就是苍生。”
闻仲说：“那好，我做。但我有一个条件。”
元始天尊说：“什么条件？”
闻仲说：“我的雷，不护帝王，只护苍生。”
元始天尊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答应你。”
闻仲的灵魂化作一道金光，飞入封神榜。
从那天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就成了雷部的主神。
他的雷，不劈百姓，只劈奸邪。
……
闻仲坐在雷部的神座上，俯瞰凡尘。
他的面前有一面镜子，镜子里的画面是朝歌。
纣王在鹿台上喝酒，妲己在跳舞，朝堂上的大臣们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闻仲看着镜子，说：“纣王，你还有三年。”
他又看镜子，画面转到西岐。
姬发在练兵，姜子牙在点将，西岐的百姓在田里干活，脸上有笑容。
闻仲说：“姬发，你有道。”
他又看镜子，画面转到黄花山。
黄花山上有一座坟，坟前插着他的金鞭。
墨麒麟的坟在旁边，坟上长满了草。
闻仲说：“老伙计，你还在等我。”
他站起来，走出雷部。
他站在云端，看着凡尘。
凡尘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打仗，有人在种田。
他看见了北海的袁福通，那个被他放走的汉子，现在在北海种地，脸上有笑容。
他看见了朝歌的比干，比干的灵魂在天上，对他点了点头。
闻仲说：“比干，我来了。”
比干说：“太师，你终于明白了。”
闻仲说：“是啊，我明白了。可惜明白得太晚。”
比干说：“不晚。你现在是雷神，你可以护苍生了。”
闻仲说：“我知道。”
他抬起手，一道雷光在他掌心凝聚。
他说：“从今天起，我的雷，不护帝王，只护苍生。”
雷光飞出去，劈在朝歌的鹿台上。
鹿台的酒池被劈碎了，纣王吓得从龙椅上摔下来。
妲己尖叫着躲到桌子底下。
闻仲说：“纣王，这是第一道雷。第二道雷，会在你杀下一个忠臣的时候落下。”
他又抬起手，一道雷光飞向北海。
北海的贪官被劈死了，袁福通站在田里，看着天空，笑了。
闻仲说：“袁福通，我欠你的。”
他抬起手，第三道雷光飞向黄花山。
黄花山上的金鞭被雷光唤醒，发出轰鸣。
墨麒麟的坟上，长出了一朵花。
闻仲说：“老伙计，我来看你了。”
他坐在云端，看着凡尘。
凡尘里的故事还在继续，商要亡了，周要兴了，截教要败了，阐教要赢了。
可闻仲不在乎了。
他在乎的是，他的雷，能不能护住那些在田里干活的百姓，能不能护住那些在路边哭的孩子，能不能护住那些被欺压的义民。
他说：“我闻仲一生忠义，半生愚忠。可我最后，做对了一件事。”
金灵圣母的声音从碧游宫传来：“什么事？”
闻仲说：“我没有为暴君杀一个无辜的人。”
金灵圣母说：“好。你是我金灵的弟子。”
闻仲笑了。
他坐在云端，看着凡尘。
他的雷声万顷，不护帝王，只护苍生。
从那天起，凡尘的百姓们说，打雷的时候，如果雷声很响，那就是闻太师在劈奸邪。
如果雷声很轻，那就是闻太师在护苍生。
有人说，闻太师还在黄花山上，骑着墨麒麟，拿着金鞭，看着凡尘。
有人说，闻太师在雷部里，坐在神座上，看着镜子。
有人说，闻太师在碧游宫，跪在蒲团上，跟金灵圣母说话。
可闻仲自己知道，他哪儿都没去。
他就在云端，看着凡尘。
他的雷，不护帝王，只护苍生。
这就是闻仲的故事。
一个忠臣的故事，一个愚忠的故事，一个最后明白过来的故事。
闻仲归山，黑金终悔。
可他的悔，不是悔忠，是悔愚。
他的雷，不是雷，是护。
黄花山的雪还在下。
墨麒麟的坟上，那朵花还在开。
闻仲的金鞭还在雪里，闪着金光。
有路过的人说，有时候能听见黄花山上有雷声。
那雷声很响，响得像闻太师的怒吼。
那雷声很轻，轻得像闻太师的叹息。
可闻仲自己知道，那雷声不是怒吼，也不是叹息。
那雷声是他在说：
“苍生在上，闻仲在下。我的雷，不护帝王，只护苍生。”
【第九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