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闻仲在太庙里坐了一夜。
他没有跪。
他只是坐着,看着那些灵位,像是在看一群老朋友。
他说:“帝乙,你托付给我的商,我保不住了。但我闻仲,不会再为这个商,杀一个无辜的人。”
第二天,闻仲上朝。
纣王在朝堂上宣布,要建一个新的鹿台,比现在的鹿台还要高三十尺。
闻仲站在朝堂上,说:“大王,国库空了。”
纣王说:“那就加税。”
闻仲说:“百姓已经活不下去了。”
纣王说:“那就让他们再忍忍。”
闻仲看着纣王的脸,忽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他说:“大王,臣请辞官。”
朝堂上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闻仲。
纣王也看着闻仲,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
“太师,你说什么?”
“臣请辞官。”闻仲重复了一遍。
纣王站起来:“闻仲!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闻仲说:“臣知道。臣半生忠君,可君已非君。臣半生报国,可国已非国。臣不想再错下去了。”
纣王说:“你走了,谁来替朕打仗?”
闻仲说:“大王可以派别人。”
纣王说:“别人?谁有你的本事?闻仲,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闻仲说:“臣没糊涂。臣这辈子,就现在最清醒。”
纣王说:“你走了,朕就杀了你!”
闻仲说:“大王要杀臣,臣不会反抗。但臣不会再为大王杀一个无辜的人。”
闻仲转身走了。
他走出朝堂,走出午门,走出朝歌。
墨麒麟在城外等他,看见他出来,高兴地叫了一声。
闻仲摸了摸墨麒麟的角:“老伙计,我自由了。”
可自由没有持续多久。
三个月后,闻仲在黄花山收到了消息。
纣王派了张奎,高兰英,张桂芳等将领,分兵四路,围剿黄花山。
理由只有一个:闻仲叛商。
闻仲站在黄花山上,看着山下的殷商大军。
他笑了。
那个笑很冷,冷得像北海的风雪。
他说:“我半生护商,商却要杀我。”
墨麒麟站在他身边,低鸣着。
闻仲说:“老伙计,你说,我这一生,是不是很可笑?”
墨麒麟没有回答。
闻仲看着山下的殷商大军,看着那些他曾经带领过的将领,看着那些他曾经守护过的旗帜。
他说:“来吧。让我看看,这个商,到底还有什么本事。”
……
黄花山的雪下得很大。
闻仲站在山巅,看着山下的殷商大军。
张奎的兵马已经到了山脚,高兰英的弓箭手在两侧列阵,张桂芳的风林火山四营正在合围。
闻仲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截教弟子们。
他们有几百人,都是闻仲从万仙阵里带出来的。
他们跟着闻仲,不是因为闻仲是太师,是因为闻仲是闻仲。
闻仲说:“你们走吧。”
一个截教弟子说:“师伯,我们不走。”
闻仲说:“你们跟着我,会死。”
那个弟子笑了:“师伯,截教弟子从来不怕死。我们怕的是,死得没有意义。”
闻仲沉默了一会儿,说:“好。那我们就一起,做点有意义的事。”
张奎在山下喊话:“闻仲!你叛商投敌,罪该万死!大王有令,只要你下山投降,可以饶你不死!”
闻仲站在山巅,声音传遍整座山:“张奎!你问问你自己,你是在为商而战,还是在为纣王而战?”
张奎说:“有区别吗?”
闻仲说:“有。为商而战,是护苍生。为纣王而战,是护暴君。”
张奎说:“闻仲!你不要妖言惑众!”
闻仲说:“张奎,你回去告诉纣王,我闻仲一生忠义,但我不忠于暴君。我闻仲一生报国,但我不报无道之国。”
张奎大怒,下令进攻。
黄花山的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
闻仲的金鞭打碎了张桂芳的风林火山,打退了高兰英的三次冲锋,打伤了张奎的左臂。
可他自己的身上,也多了十几道伤口。
第四天,援军到了。
是申公豹带来的阐教弟子。
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带着他们的徒弟,把黄花山围得水泄不通。
闻仲站在山巅,看着阐教的旗帜,笑了。
他说:“申公豹,你终于来了。”
申公豹站在山下,说:“师兄,天命归周。你逆天而行,只有死路一条。”
闻仲说:“申公豹,你告诉我,什么是天命?”
申公豹说:“天命就是周取代商,就是阐教取代截教,就是新的王朝取代旧的王朝。”
闻仲说:“那天命管不管苍生?”
申公豹愣了一下。
闻仲说:“如果周取代商,是为了苍生,那我闻仲顺天。如果周取代商,只是为了换一个帝王,那我闻仲逆天。”
申公豹说:“师兄,你太固执了。”
闻仲说:“我不是固执。我只是不想再错了。”
广成子说:“闻仲,你截教弟子逆天而行,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闻仲说:“广成子,你阐教弟子顺天而行,可你们顺的天,到底是什么天?”
广成子没有回答。
他祭出了番天印。
闻仲的金鞭迎上去,番天印被打飞。
可赤精子的阴阳镜又照了过来,闻仲躲开,阴阳镜把半个山头照成了灰烬。
玉鼎真的斩仙剑从天而降,闻仲用金鞭架住,虎口震裂。
截教弟子们冲上来,和阐教弟子杀在一起。
黄花山上血流成河,雪被染成了红色。
闻仲看着那些倒下的截教弟子,看着那些他曾经的同门,看着那些他曾经的师侄。
他的心很痛。
可他没有退缩。
他冲到申公豹面前,金鞭指着申公豹的鼻子:“申公豹,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
申公豹说:“师兄,我只是想让截教赢。”
闻仲说:“截教赢了,然后呢?”
申公豹说:“然后截教就能主宰天命。”
闻仲说:“申公豹,你错了。截教不是为了主宰天命,截教是为了截取一线生机。可你现在的做法,是在毁掉截教的生机。”
申公豹愣住了。
闻仲说:“你走吧。我不杀你。”
申公豹说:“师兄,我不走。”
闻仲说:“那你就看着我死。”
闻仲转身,走向山巅。
阐教弟子们围上来,闻仲的金鞭挥舞,打退了他们。
可他的身上,已经全是伤。
他站在山巅,看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