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裂了。
从祭坛底往灵田空间的方向,土层从正中裂开一道缝,暗红色的火气从缝里灌进来,贴着穹顶往下淌。碎石被烤得发白开裂,土面焦黑,空间里的温度一息涨了三度。阿禾从田区正中冲出来。她蹲在穹顶裂缝正下方,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把寒妖麦种。麦种按进裂缝两侧的碎石缝里。种皮入土,根须从种底伸出来,灰绿色的,细而密的,缠住裂缝边缘的碎石,一圈一圈往上绕。霜从根须表面渗出来,凝成细小的冰晶,覆在火线上。火线碰到冰晶,缩了一寸。根须继续往上缠,从裂缝边缘缠到裂缝深处,从深处缠到火线源头。火气被寒麦根裹住,一寸一寸往下压,从穹顶压回地脉,从地脉压回更深处。火灭了。裂缝合拢,碎石归位,穹顶恢复了平整。寒麦根缩回土里,断口处渗出淡金色的汁液,被息壤吞进去。
息壤暴长了。从田区正中往四面八方,黑土从地底翻上来,把空间的边界往外推。土面从穹顶往下沉,从四壁往外扩,从田垄往住区推。空间的形状变了。从方方正正的方框,变成圆滚滚的椭圆,从椭圆变成田螺。螺旋状的,从入口往深处盘,盘了一圈又一圈,越盘越深。田区在螺心,住区在螺身,卡匣区在螺口,训练区在螺尾。田面正中浮出一行字。金色的,笔画方正。
灵田空间二级,可种灵植。
字闪了三息就散了。阿禾站起来。她走到田区正中,从怀里摸出妖丹苗。暗红色的茎秆,两片嫩叶展开,叶面上泛着微光。她把苗按进螺心正中的黑土里。苗入土,根须从茎秆底下伸出来,暗红色的,细而密的,缠住息壤的根,缠住空间壁的土层,缠住穹顶的碎石缝。根须从螺心往外爬,沿着螺旋的轨迹,缠住每一寸空间壁。寒藤从根须上长出来。灰绿色的茎秆,叶片狭长,叶缘上凝着一层淡蓝色的霜。藤蔓贴着空间壁往上爬,贴着穹顶往外扩,把整座灵田空间缠了一圈。空间成了堡垒。螺口是唯一的出口,通巫族祭坛底。螺壳是厚厚的寒藤壁,霜从藤叶上往下落,落在息壤上化了,渗进黑土里,把空间的温度压下去半截。
三族分工了。巫咸带着巫族武士守在螺口,骨杖顿在地上,杖头的息壤碎片亮着,暗金色的光从碎片里渗出来,凝成一层薄雾,覆在螺口外面。田二带着人族村民在螺身种田,寒妖麦种沿着螺旋的轨迹种了一圈,根须从土里伸出来,缠住空间壁的土层。妖族长者带着妖族矿奴在螺尾巡空间,爪子从短甲底下伸出来,在寒藤壁上来回刮,刮掉裂缝里渗进来的火气。田二教人族用弩,连弩架在螺身内侧,弩箭上弦,瞄着螺口方向。妖族长者教妖族用爪,爪子从短甲底下伸出来,在寒藤壁上留下三道深痕。
小满蹲在螺心田区边上,铺着一片干禾叶,拿炭在上面画。他画了一个田螺。螺旋状的,从螺口往螺心盘,盘了七圈。螺口画着一个圆,圆里标着“入口”。螺心画着一个点,点里画着一粒种。他画完了,把禾叶举起来给阿禾看,手指点着螺心底下的那粒种。
“母种在这里。”
阿禾蹲下来看了一眼图。螺底画着一粒种。淡金色的,米粒大小,种皮上浮出一行字。银色的,极细极密。万物母种,种在双日之间。字闪了三息就散了。阿禾把禾叶攥在掌心里。禾叶烫了她一下。从叶心往边缘,暗红色的光从炭笔线条里渗出来,凝成一行新字。镜尘要母种。字散之后,禾叶恢复了平日的暗沉。空间外面,螺口方向,一块白阳玉牌从祭坛底的土层里飞进来。乳白色的,巴掌大,玉面上泛着光晕。它穿过螺口的雾阵,穿过寒藤壁的缝隙,落在螺心田区正中的息壤上。玉牌入土,土面翻涌,碎石合拢。玉牌从正中裂开,裂缝里浮出一张脸。白衣白发,颧骨极高,眼窝深陷,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削。镜尘。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从裂缝深处传出来,又沉又冷,像石头互相摩擦。
“林渡在镜狱等我。”
声音散了。玉牌碎成粉末,被息壤吞进去。阿禾攥着禾叶站在螺心正中,掌心的妖丹根须跳了一下,和息壤的心跳叠在一起,和螺壳里寒藤的脉搏叠在一起。远处,双日落山了。赤阳的光晕暗了一层,白阳缩成针尖大的白点,但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