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壤沉到地底三十尺之后，停住了。
黑土从穹顶合拢处往下铺，铺成一片新的地面。光滑的，温热的，泛着淡金色的光。空间不大，比之前的地下城窄了一半，但够用。土面从正中往四周拱起，拱出田垄的形状，垄沟和垄台清晰如画。田垄边上，黑土自动凝出矮墙，把田区和周围隔开。空间顶上是厚厚的土层，土层透光，金光从缝里渗下来，把整个空间照成一片暗金色。田面正中浮出一行字。金色的，笔画方正。
灵田空间，可扩。
字闪了三息就散了。阿禾蹲在田垄边上，把最后一袋寒麦码在仓角。仓是黑土凝成的圆囤，囤壁光滑，囤底垫着干草。三十几只粗布口袋码进去，囤口还空着一半。她拍了拍手上的霜，站起来。寒麦够半年。她算了算人头，三族加起来五百多口，省着吃够撑到开春。她从怀里摸出丰产卡。卡面上的麦穗纹路只剩最后一道边，裂缝从卡边贯穿到中心。她把卡面按进田垄正中的黑土里。土面翻涌，麦穗纹路从卡面浮出来，渗进土里。灵禾从垄沟里钻出来。淡金色的，暗红色的，墨黑色的。三色茎秆同时拔高，抽叶，孕穗。一夜之间，三垄灵禾长成了三排穗子，穗壳饱满，灵光从穗缝里渗出来，把灵田空间照得比之前亮了一倍。
三族人入了空间。巫族武士从土壁上刨出石室，黑袍铺在石面上当床。妖族矿奴在田区东面的黑土坡上搭棚，灰褐色的短甲挂在棚架上当门帘。人族村民在田区西面挖窑，锄头和连弩搁在窑口。老腐拖着左腿走到空间北面的石壁根底下，把铁锤和铁砧摆开。石壁上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露出暗红色的矿脉。他拿铁锤敲了两下，矿石从缝里崩出来，落在铁砧上。老腐蹲下来，把矿石码成一堆，生火起炉。田二带着人族青壮在空间南面的空地上训兵，连弩架成一排，弩箭上弦，瞄着石壁上的靶子。巫咸带着巫族武士在空间四角布阵，骨杖顿在地上，杖头的息壤碎片亮着，暗金色的光从碎片里渗出来，凝成一层薄雾，覆在空间穹顶外面。
阿禾把空间分了四区。田区在正中，三垄灵禾、寒妖麦根、胡月树都挤在里头。住区在东面，土屋和棚子连成一片。卡匣区在西面，黑木匣从土里拱出来，匣面刻着巫文。训练区在南面，碎石地面被息壤磨平了，踩上去软中带硬。阿蝗从田区跳出来。后腿一蹬，落在田垄边上，口器咬住土面，嚼了两下，咽了。尾部一翘，吐出一枚荒晶。黑沉沉的，崩口处金纹闪亮，落在田垄上。它又咬一口，又吐一枚。小阿蝗和大阿蝗跟着跳过来，三只蝗虫在田垄间吃土吐晶。荒晶一枚一枚落在田垄上，堆成一座小山。黑沉沉的，金纹闪成一片。
小满蹲在田区边上，铺着一片干禾叶，拿炭在上面画。方框，四角有塔，城中有田，田边有屋，屋下有窖，窖底有匣。灵田空间。他在空间四周画了三个出口。一个在山坳，一个在妖山，一个在巫族祭坛。三个出口用线连着空间，线的颜色不同。山坳的线是灰的，妖山的线是暗红的，祭坛的线是暗金色的。他画完了，把禾叶举起来给阿禾看。阿禾蹲下来看了一眼图，手指点在山坳和妖山两条线上，拿指甲划了两道。她又点着祭坛那条线，手指按在暗金色的线头上。
“留一个出口。”
空间入口封了两个。山坳方向的土层从外面合拢，碎石和黑土凝成一道厚墙，封死了。妖山方向的通道从里面塌了，碎石堵住洞口，一块大石压在顶上。唯一出口通巫族祭坛。阿禾带着阿蝗从出口钻出去。出口在祭坛底部的石壁上，窄窄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她从石壁缝里挤出来，脚踩在祭坛底部的石面上。石面冰凉，刻满了巫族火纹。祭坛底是一个圆形石室，比灵田空间小得多，穹顶低矮，四面墙壁上嵌着骨片。骨片上刻着名字。田官。她抬头看穹顶正中。一块东西嵌在穹顶的裂缝里。铜框，云纹，锁链纹。白阳镜。碎片。半块，比之前那块更小，边缘参差，镜面泛着乳白色的浊光。镜屑从碎片边缘剥落，落在石面上，滚了两圈，停在阿禾脚边。她弯腰捡起来。镜屑入手微凉，指腹上沾了一层极薄的银粉。她把镜屑翻过来，镜面里映着灵田空间的金光。镜面里的光翻涌了一瞬，凝成一幅模糊的画面。灵田空间。田区正中的三垄灵禾，住区土屋，卡匣区黑木匣，训练区连弩架。画面碎了。镜屑从她指缝间滑下去，落在石面上，碎了。灵田空间震了。从空间深处传来的，土层震颤，碎石从穹顶裂缝里往下掉，田垄里的灵禾穗子晃了两下。阿禾攥着空拳头站在祭坛底，掌心的妖丹根须跳了一下，和空间里息壤的心跳叠在一起。远处，双日落山了。赤阳的光晕暗了一层，白阳缩成针尖大的白点，但还在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