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回到地下城的时候,怀里的妖丹根须已经扎进了皮肉里。
她跑到田区正中,蹲下来,把妖丹从怀里掏出来。半颗暗红色的珠子,表面泛着暗光,根须从珠子底下伸出来,细而密的,缠着她的衣料,扎进皮肤表层。她咬着牙把根须从皮肉里拔出来,一根一根,断口处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她把妖丹按进息壤正中的黑土里。妖丹入土,土面翻涌,碎石合拢,金光从土面涌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根须从妖丹底下伸出来,细而密的,暗红色的,缠住息壤的根,一圈一圈往上绕。土面鼓起一个包,裂开一道缝,吐出一张卡。暗红色的,巴掌大,卡面上画着一颗妖丹,丹面上泛着暗光。妖丹卡。阿禾捡起来翻到背面。背面浮出一行字。银色的,极细极密。妖丹入土,妖山可活。字闪了三息就散了。
胡月跟着阿禾回了地下城。她胸口伤口裹着布条,银白头发扎成辫子搭在肩头,尖角断了一根,尾巴垂在脚边,分叉的尾尖烧焦了一截。她刚走进田区,住区方向就传来脚步声。妖族长者带着十几个妖兵从地道口冲进来。灰褐色的短甲,额角生着短角,手里攥着骨矛。领头的妖族长者比胡月高出一个头,颧骨上刺着一条暗红色的蛇纹,竖瞳里泛着暗光。他看见胡月,竖瞳缩了缩,骨矛往地上一顿。
“叛族。”
胡月没退。她站在田区边上,银白头发在金光里泛着微光,尾巴盘在脚边。妖族长者扫了一眼地下城,扫过田区、住区、卡匣区,最后落在田二身上。他举起骨矛,矛尖指向田二。
“擂台。赢了,粮归你。输了,胡月跟我回妖山受罚。”
田二从田垄上站起来。他脸上的蛇纹被泥糊了大半,手里攥着连弩,腰间别着石锄。他走到田区正中,和熊妖面对面。熊妖比田二高两个头,肩宽腰粗,灰褐色的短甲撑得鼓鼓囊囊,额角两根短角泛着暗光,手里攥着一根骨锤。它低头看田二,竖瞳里全是轻蔑,嘴角扯开,露出一排尖牙。它抡起骨锤,朝田二砸下来。田二从怀里摸出滑倒卡。卡面上的泥坑纹路亮了一瞬,他往脚边地面一拍。卡面入土,碎石地面变成一层滑腻的泥浆。熊妖的靴底踩上去,整个人往前一栽,骨锤脱手飞出去,砸在田垄上。它摔进青禾堆里,压倒了三垄青禾,爬起来满脸是泥。
熊妖不服。它从青禾堆里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竖瞳炸开,暗红色的光从瞳孔里涌出来。它俯身朝田二冲过来,肩膀压低,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田二从怀里摸出寒麦卡。卡面上的霜叶纹亮了一瞬,他把卡面拍在脚边地面上。霜从卡面炸开,覆在碎石地面上。熊妖的靴底踩上霜面,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擂台边缘滑出去。它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住区土屋的墙壁上,土墙裂了一道缝。妖族长者的脸黑了。颧骨上的蛇纹扭了扭,竖瞳缩成一条缝。他把骨矛往地上一顿,矛尖入石半寸。
胡月从田区边上走出来。她走到擂台正中,站在田二旁边,银白头发在金光里泛着微光。她低头看了一眼摔在土墙根底下的熊妖,又抬头看了一眼妖族长者。她的声音又冷又稳。
“我认输。但妖族要粮。”
妖族长者的竖瞳炸开了。暗红色的光从瞳孔里涌出来,骨矛从地上拔出来,矛尖指着胡月。
“你丢妖族脸。”
胡月没退。她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托在掌心里。暗红色的,指甲盖大小,表面泛着暗光。妖丹碎片。从半颗妖丹上剥落的一小块。碎片在她掌心里脉脉搏动,暗红色的光从碎片表面涌出来,和妖山上空那片赤色的天光叠在一起。妖族长者看见了。他的竖瞳缩了。骨矛从手里滑下去,砸在碎石地面上,哐当一声。他的膝盖弯了。从膝盖到脚踝,整个人慢慢矮下去。他跪在碎石地面上,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塌成一团。身后十几个妖兵跟着跪,骨矛扔了一地。
“圣丹。”
胡月把碎片递过来。阿禾接过去,碎片入手滚烫,掌心里那块暗红色的珠子跳着。她蹲在田区正中,把碎片按进息壤正中的黑土里。碎片入土,土面翻涌,碎石合拢,金光从土面涌出来。土面鼓起一个包,裂开一道缝,吐出一张卡。暗红色的,巴掌大,卡面上画着一座山。三角形的,山顶尖尖的,山体上画满了碎石和黑点。妖山。卡面上浮着三个字。妖山卡。阿禾捡起来翻到背面。背面浮出一行字。银色的,极细极密。种妖山卡于息壤,妖山可活。字闪了三息就散了。妖族长者还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碎石,肩膀一抽一抽的。胡月站在他旁边,尾巴垂在脚边,分叉的尾尖翘了翘。远处,双日悬在天上。赤阳的光晕暗了一层,白阳缩成针尖大的白点,但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