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屠朝阿禾扑过来。
赤袍在火光里翻卷,金冠歪了半寸,面罩金纱底下的竖瞳炸开,暗红色的光从瞳孔里涌出来。他伸出右手,枯瘦的,五指张开,朝阿禾的脖子抓过去。阿蝗从碎石缝里弹出来。后腿一蹬,落在火印碎块上。口器咬住铜框碎片,嚼了两下,咽了。又咬一块,又咽。它把火印碎渣吃干净了,肚子从米粒大胀到鸡蛋大,壳面撑得透亮,暗红色的光从壳底渗出来。它打了个嗝。极响的。尾部一翘,吐出一颗火珠。暗红色的,拇指大,表面泛着火光。火珠弹出去,打在焱屠的手背上。皮肉焦糊的气味散开,暗红色的烟从手背鼓包处涌出来。焱屠缩回手,攥住手腕,竖瞳缩了缩。阿禾从火柱旁冲过去,一把攥住胡月的手腕。铁链缠着胡月的手腕,链环上的火纹烫了她一下,掌心里多了一个红印。她咬着牙,把铁链从柱子上扯下来。链环从柱身上崩断,碎链落在地上,暗红色的光缩回柱身里。胡月从火柱上滑下来,单膝跪在石面上,胸口伤口裂着,尾巴尖烧焦了一截。
阿禾把她架起来。胡月的胳膊搭在她肩膀上,冰凉,贴着粗布衫。两个人往洞口方向跑。胡月跑不动。她的腿在抖,膝盖每弯一下都在打颤。跑了十几步,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往下坠。阿禾蹲下来,把她往背上一甩。胡月趴在她背上,胸口贴着后背,血从伤口渗出来,把阿禾的粗布衫染了一片。她的下巴搁在阿禾肩窝里,嘴唇贴着耳朵,声音又轻又急。
“妖山有种。叫寒妖麦。能抗火。在山西面的石缝里。”
阿禾停脚。她站在山道拐弯处,回头看了一眼。焱屠从洞口追出来,赤袍在火光里翻卷,手里的火印裂了,但暗红色的光还在从铜框裂缝里往外渗。他朝山道方向扫了一眼,竖瞳盯着她们的方向。阿禾咬了咬牙,往西面跑。山道从碎石堆里往西拐,越走越窄,石缝越走越深。跑到尽头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片石缝田。灰白色的石缝里,稀稀拉拉长着几株麦子。矮矮的,秆子灰绿,穗子细长,表面泛着一层淡蓝色的霜。霜碰到空气,凝成细小的冰晶。寒妖麦。阿禾蹲下来,伸手去摘。手指碰到穗子的瞬间,指尖被冻了一下,像握了一小块冰。她缩回手,拿粗布裹住手指,折了三穗。穗子入布,霜从穗壳上渗出来,把布面冻硬了一片。她把布包揣进怀里。身后山道上,脚步声压过来了。焱屠追到石缝田,火印往地上一顿。暗红色的火线从铜框裂缝里喷出来,扫向麦田。石缝里的寒妖麦碰到火线,秆子从根烧到穗,霜化了,叶片卷曲发黑。一息之间,几十株麦子烧成了灰烬。但阿禾已经跑了。她背着胡月,怀里揣着三穗寒妖麦,从石缝田后面的窄洞钻出去,翻过妖山西面的碎石坡,往地下城的方向跑。跑了小半个时辰,跑到地道口。她把胡月从背上放下来,两个人摔在碎石地面上,喘成一团。
怀里的布包烫了一下。阿禾把布包掏出来。三穗寒妖麦在布里,穗壳上的霜化了,但种皮裂开了。绿芽尖从缝里钻出来,细而密的根须从芽底伸出来,缠住粗布,往下扎。布面上渗着淡金色的光。息壤水。阿禾之前浇田的时候,粗布上沾了息壤水,没干透。寒妖麦穗碰到息壤水,种皮裂了,根扎进布里。她把布包攥在掌心里,站起来,钻进地道口。
回到地下城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跑到田区正中,蹲下来,把三穗寒妖麦一粒一粒剥出来。麦粒灰绿色,种皮上泛着淡蓝的霜。她把麦粒按进息壤正中的黑土里。土面翻涌,碎石合拢,金光从土面涌出来。麦苗从土缝里顶出来,一息一寸,抽叶,拔节。一夜之间,三株寒妖麦长成了三垄。穗子从叶腋间顶出来,细长的,灰绿色的,穗壳上凝着一层淡蓝色的霜。霜碰到空气,凝成细小的冰晶,从穗壳上往下落。落在地上的冰晶碰到息壤,化了,渗进黑土里。息壤在霜里脉脉搏动,金光从土面涌出来。土面鼓起一个包,裂开一道缝,吐出一张卡。卡面淡蓝色的,像一片被压平的霜叶,卡面上画着一株麦穗。寒麦卡。阿禾捡起来翻到背面。背面浮出一行字。银色的,极细极密。
妖山有息壤碎片。
字闪了三息就散了。卡面在她掌心里烫了一下,从正中裂开一道缝,从卡边裂到麦穗纹正中。胡月从住区爬出来。她胸口伤口裹着布条,银白头发散在肩上,尖角断了一根,尾巴垂在脚边,分叉的尾尖烧焦了一截。她扶着住区门框,竖瞳盯着阿禾手里的寒麦卡。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哑又急。
“焱屠在妖山挖到了息壤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