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从地道口冲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半颗妖丹,三只蝗虫贴在她的肩膀和袖口里。
她跑上田区,脚踩在息壤地面上,黑土温热,金光从脚底往上渗。妖丹在她怀里烫了一路,从妖山到地下城,烫得她胸口那片皮肤发红。她跑到田区正中,把妖丹从怀里摸出来。暗红色的珠子只剩半颗,表面泛着暗光,脉脉搏动。她蹲下来,把半颗妖丹按进息壤正中的黑土里。妖丹入土,土面翻涌,碎石合拢,金光从土面涌出来,比之前更沉,更急。根须从妖丹底下伸出来,细而密,暗红色的,缠住息壤的根,一圈一圈往上绕。藤蔓从土面顶出来,暗红色的茎秆,一息一寸,抽叶,拔节。藤蔓爬到三尺高,叶腋间结出一颗果子。暗红色的,拳头大,表面泛着油润的光。
阿禾伸手摘下来。果子入手的瞬间裂开了,从正中裂到边。果肉里浮出一个虚影。胡月。半透明的,银白头发散在肩上,尖角断了一根,暗红短袍破了几道口子。她站在果肉正中,看着阿禾,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声音从果肉里传出来,又轻又稳。
“我抱住焱屠了。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们种灵禾备粮。粮够了,才能撑到林渡出来。”
虚影散了。果肉化成光点,融进藤蔓里。藤蔓缩回土里,暗红色的根须缠住妖丹,和息壤的金光叠在一起。
赵无田从住区跑过来。他单只草鞋踩在息壤地面上,虎口的暗红印子跳着。他手里攥着一把青禾穗子,穗壳青白饱满,但比之前小了一圈。他蹲在阿禾旁边,声音又干又紧。
“粮只够半月。”
田二从通风口方向走过来。他脸上的蛇纹被泥糊了大半,手里攥着连弩,弩弦松着。他把弩搁在田垄上,嗓子压得很低。
“天饥教余孽在妖山外面扎营。堵了粮道。妖山北面的粮仓被他们占了,里面的粮搬不出来。”
阿禾站起来。她从怀里摸出小满画的妖山图。干禾叶上的炭笔画被汗浸得有些糊,但还能认。妖山,三角形,山心画着珠子。她指着山体北面的一处标记。妖族粮仓。她抬起头看田二。
“去妖山偷种。”
阿蝗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妖山图上,后腿一蹬,口器蹭了蹭叶面,发出一声又尖又细的鸣叫。
“田。”
阿禾带着阿蝗摸进妖山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妖山外面的黑石堆里,天饥教余孽扎了营。帐篷连着帐篷,火把插在碎石缝里,暗红色的光照着黑石。她绕过营地的东面,从一条干涸的溪沟里摸进去。山道比之前更荒,碎石更大,石缝里连虫子都没有。她摸到山心洞口的时候,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她贴在洞口石壁上,往里看。山心石室里,火柱从地面升起来,暗红色的火苗舔着柱身。胡月被绑在火柱上。铁链缠住她的手腕和脚踝,链环上刻着火纹。她的银白头发散在肩上,尖角断了一根,尾巴垂在脚边。焱屠站在火柱前面。赤袍,金冠,面罩金纱,手里攥着裂了缝的火印。印面朝下,暗红色的火线从珠子裂缝里渗出来,烧在胡月的尾巴上。尾巴尖的分叉烧焦了一截,毛皮卷曲发黑,暗红色的血从焦口处渗出来。胡月咬着牙没出声,竖瞳半阖着,瞳孔里的光散了大半。
阿禾攥拳。指节捏得咔咔响。阿蝗从她袖口里钻出来,贴着地面爬进石室。它钻进碎石缝里,从焱屠脚底下的石缝间钻出来。口器咬住火印底部的铜框。嘎嘣一声。铜框从裂缝处崩开,珠子从印面里滚出来,暗红色的光炸了一瞬,灭了。火印裂成两半,从焱屠手里滑下去。焱屠低头看脚下。阿蝗蹲在碎石上,后腿绷着,翅鞘震开。焱屠抬脚踩下去。阿禾从洞口冲出来。她扑向火柱,伸手去拉胡月的手腕。铁链烫了她一下,掌心里多了一个红印。胡月睁开眼,竖瞳缩了缩,嘴唇动了动。
“别管我。妖丹在村。”
焱屠回头。竖瞳从上方压下来,暗红色的光从瞳孔里涌出来。他看见了阿禾。金纱底下的嘴唇扯开,露出一排紧咬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