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抓向小满。
铁箍张着口,朝小孩头上套下去。阿禾把小满搂在怀里,铁箍套在她后背上,锁链收紧,把她和小满一起往天缝方向拽。她的脚钉在息壤地面上,膝盖磕在碎石上,血从裤腿里渗出来。小满从她怀里挣出一只手,朝锁链的方向伸过去。阿蝗从田垄上弹起来。后腿一蹬,落在锁链上。口器咬住铁箍边缘的链环,用力一扯。链环从正中裂开,铁箍松了。锁链从阿禾后背上滑下来,缩回天缝方向。阿禾抱着小满滚了两步,摔在息壤地面上。
青岚冲上来。她从怀里摸出碎令半块,暗金色的令牌残片攥在掌心里。她把残片举过头顶,面朝天缝方向。令牌面上的巫文亮了一瞬,暗金色的光从刻痕里涌出来,凝成一层光罩,覆在地下城上方。光罩从田区往外扩,从住区扩到卡匣区,从卡匣区扩到训练区,把整座地下城罩在里面。天缝的黑线撞在光罩上,顿了一顿,缩了半寸。双日压顶的光被光罩挡住,白光和红光从罩面滑过去,照不进来。青岚攥着碎令半块,指节发白。令牌面上的裂痕继续扩,从碎纹裂成粉纹。她咬着牙,嘴角渗出血线。光罩撑了三息。第一息,黑线缩回天缝口。第二息,双日的光被挡在罩外。第三息,碎令从正中碎开,碎成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光罩碎了。天缝又裂开了。
青岚往前一栽。她单膝跪在息壤地面上,嘴里喷出一口血。暗红色的,溅在黑土上,被息壤吞进去。阿禾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青岚的胳膊冰凉,被她攥住的时候颤了一下。她偏过头看阿禾,嘴角挂着血沫,竖瞳里的光暗了一层。
“撑不住了。”
小满从阿禾怀里挣出来。他光着脚跑到田区正中,蹲在息壤地面上,拿手指在土面上画。方框,三角顶。田官庙。庙里画着一粒种子。淡金色的,米粒大小,种皮上刻着四个字。万物母种。他画完了,手指按在种子正中。土面翻涌,金光从画痕里渗出来,凝成一束,朝上射,穿过穹顶裂缝,指向双日之间的天缝口。光丝在裂缝口停了一息,然后朝更深处拐。指向第四层。
第四层深处,林渡的声音传上来。从息壤光柱里传上来的,比之前更弱,更沉。
“接住。”
一粒东西从裂缝口落下来。淡金色的,米粒大小,种皮上刻着“万物母种引”五个字。种子落在田区正中的息壤上,入土即生根。根须从种皮底下伸出来,细而密,白嫩嫩的,泛着淡金色的光。根须朝上长。从息壤里伸出来,缠住天缝垂下来的黑线,一圈一圈往上绕。黑线被根须缠住,顿了一顿,缩了半寸。根须继续往上缠,从黑线缠到锁链,从锁链缠到铁箍,从铁箍缠到天缝口。天缝合拢了。从双日之间的裂口往两边合,裂口缩成一条细缝,细缝缩成一个点。双日退回去。白光和红光从穹顶裂缝口缩出去,天光暗下来,地下城恢复了平日的金光。林渡的声音从息壤光柱深处传上来,断断续续的,越来越弱。
“母种引已种。等我。”
声音断了。息壤光柱从穹顶裂缝口缩回来,缩回田区正中,缩进黑土里。青禾垄从田东头往田西头重新立起来,叶片舒展,穗子直起腰。住区土屋顶的洞被息壤补上了,卡匣区的黑木匣盖重新合拢,训练区的碎石地面恢复了平整。
天缝全合了。雨师令碎成粉,从青岚指缝间漏下去。粉末落在息壤上,自己走成了笔画。一笔,两笔,三笔。银色的,极细极密。
青岚出狱。巫族来援。
字闪了三息就散了。地下城外面,地道方向传来号角声。低沉,浑厚,从地底往上升,穿过土层,穿过岩壁,钻进地下城的每一寸空间。巫咸带着巫族武士从地道钻入。黑袍,火纹,骨刀,几十个,上百个。巫咸走在最前面,白发散在肩上,胡须拖到膝盖,手里攥着一根新骨杖。杖身是整根兽骨磨成的,关节处用铜箍加固,杖顶嵌着一块息壤碎片。他走到田区边上,竖瞳扫了一圈地下城。目光从田区扫到住区,从住区扫到卡匣区,最后落在青岚身上。青岚单膝跪在息壤地面上,嘴角挂着血沫,辫梢散了,头发贴在脸上,后背的杖痕裂着。巫咸走到她面前,骨杖往地上一顿。杖头的息壤碎片亮了一瞬。
“你出狱了。”
青岚抬起头看他。竖瞳里的光暗着,但没散。她撑着阿禾的手站起来,膝盖晃了一下,站稳了。巫咸从袖中摸出一块巫牌,暗褐色的,正面刻着古字。他把巫牌递过来。青岚接过去,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第四层,真大祭司。她攥着巫牌,指节发白。巫咸站在她旁边,骨杖搁在身侧,竖瞳扫过地下城的每一张脸。远处,双日悬在天上。赤阳的光晕暗了一层,白阳缩成针尖大的白点,但还在亮着。天缝合拢的地方,双日之间的窄缝比之前窄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