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缝裂口从双日之间撕开。
黑线从缝口垂下来,粗如手臂,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线体在土层里游走,穿过穹顶,穿过田区,扎进息壤正中。土面翻涌,碎石被顶开,黑线周围的息壤从黑转灰,从灰转白,灵光暗了一层。青禾垄从田东头往田西头倒,穗子垂进土里,叶片卷曲发黑。地下城穹顶上的土层裂缝一条接一条裂开,碎石从缝里往下掉,砸在住区的土屋顶上,砸在卡匣区的匣盖上,砸在训练区的碎石地面上。
白阳仙尊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下来。又沉又平,像石头滚过石面,每个字都压得人耳膜发闷。
“凡人还债。”
青岚从田区正中站起来。她从怀里摸出真雨师令,半块暗金色的令牌攥在掌心里。她举起来,牌面朝天缝方向。令牌面上的巫文亮了一瞬,暗金色的光从刻痕里涌出来,凝成一层光膜,覆在田区上方。黑线撞在光膜上,顿了一顿,又往下扎。令牌面上的裂痕从牌边往中心扩,从一道裂成三道。仙尊的声音又从裂缝深处传下来,带了笑。
“假令挡不住真债。”
小满从住区冲出来。他捂着耳朵,蹲在田区边上,黑眼睛闭得紧紧的,嘴唇哆嗦着。阿禾蹲在他旁边,手按在他肩膀上。小满偏过头,把嘴贴在她耳朵上,声音又尖又急。
“田祖说。母种种在双日之间,债自消。”
阿禾站起来。她跑到青岚身边,手按住令牌背面。青岚回头看了她一眼,竖瞳里的光又硬又急。她把令牌往天缝方向又顶了一寸,牌面上的裂痕从三道裂成五道。她对阿禾喊了一声。
“带村人进地窖!”
阿禾没动。她站在田区正中,草帽早丢了,头发散在肩上,脸上全是灰土和泪痕。她把手按在令牌背面,掌心贴着青岚的手背。青岚的手在抖,令牌在震,天缝的黑线在往下压。阿禾没松手。她低着头,看着令牌面上的裂痕,嘴唇动了动。
“不走。”
双日压顶。从双日之间的裂口里,一白一红两轮日头同时往下压。白光刺目,红光灼人。地下城穹顶的土层从裂缝口往下塌,碎石和土块倾泻下来。住区的土屋顶被砸穿了两个洞,卡匣区的黑木匣盖裂了,训练区的碎石地面陷下去半尺。息壤从田区正中涌上来。从土缝里往上涌,从地缝里往上涌,从穹顶裂缝里往上涌。黑土翻涌,金光暴涨,从地面升起来,凝成一道光柱,顶住塌下来的土层。光柱一节一节往上顶,把穹顶裂缝托住了。碎石停在半空,土块悬在光柱两侧,不再往下掉。
第四层深处,林渡的声音传上来。从息壤光柱里传上来的,又沉又急,被土层和碎石压得断断续续。
“种母种。”
阿禾攥着令牌的手收紧了。令牌面上的裂痕从五道裂成七道,从七道裂成碎纹。碎片从牌面上剥落,落在息壤上,被黑土吞进去。碎渣里掉出一样东西。半块令牌残片,暗金色的,面上浮出一行字。金色的,笔画方正。
母种种在田官庙。
字闪了三息就散了。阿禾把残片攥在掌心里。她抬起头。天缝里,黑线已经粗如大腿,线体表面的暗红光凝成实质,从缝口垂下来,末端连着一节东西。锁链。灰白色的,骨节相扣,每一节上刻着同一个名字。田官。锁链从黑线末端往下垂,穿过穹顶光柱的缝隙,穿过息壤田区,朝住区方向伸过去。锁链头是一个铁箍。铁箍内侧刻着三个字。田官锁。铁箍张着口,朝小满的方向。
小满还蹲在住区门口。他捂着耳朵,闭着眼,嘴唇还在动,念叨着田祖的话。锁链头伸到他面前,铁箍张开,朝他头上套下去。阿禾从田区冲过去。她跑得很快,草鞋早丢了,光脚踩在息壤地面上。她扑到小满面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铁箍套下来,套在她后背上。锁链收紧,把她和小满一起往天缝方向拽。她攥着令牌残片,指节发白。息壤光柱在她脚底暴涨,金光从土面涌出来,缠住锁链。锁链被金光绞住,顿了一顿。阿禾的脚钉在息壤地面上,膝盖磕在碎石上,但她没松手。她怀里的小满睁开眼,黑眼睛望着天缝里的锁链,嘴唇动了动。
“田祖说,母种在田官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