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熄灭后,那股子黑暗劲儿在脑袋里晃荡了老半天。陆祈睁开眼,演武场外头那喧嚣声,就跟涨潮似的,“哗”地一下涌过来。
他一把推开洞府那扇老掉牙的木门,“吱呀”一声,刺得人耳朵疼。清晨那阳光,亮得邪乎,照得石板上浮尘跟疯了似的乱飞。季度考核还有六天,外门弟子们一个个跟被掐了脖子的公鸡似的,又亢奋又焦躁,全挤在休息区。这地儿成了信息交换中心,流言蜚语跟发酵的面团似的,涨得飞快。
陆祈帽檐压得低低的,混进人群边上。周围全是炼气期弟子,那谈笑声,跟炸了窝的马蜂似的,嗡嗡的。还夹杂着丹药的苦味,跟汗酸味混一块儿,熏得人直犯恶心。
“听说没?周琥昨天去看伤了。”左侧俩灰袍外门弟子,蹲在石阶上啃干粮,声音压得跟蚊子叫似的,可字字都往人耳朵里钻,“说是左肋断了两根骨头,经脉也受损了,至少半年没法练剑。”
“半年?”右侧一瘦高个撇撇嘴,手里把玩着一枚下品灵石,“陆祈那劣灵根,凭啥能打成这样?我怀疑他用了啥邪门手段。”
“嘘!小点儿声!”旁边有人警觉地四处瞅,“执法堂的人就在附近盯着呢。不过……我也觉得不对劲。堂堂金丹长老亲自过问的案子,要是没猫腻,早把他抓起来了。还能让他在这儿逍遥?”
“肯定是旁门左道。”瘦高个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咱玄衍宗讲究正统古法,根基得扎实。那种靠投机取巧,说不定还沾了阴邪之气的功法,迟早得遭报应。这次考核,我看他第一轮就得被人打回原形。”
“未必。”另一弟子冷笑一声,“说不定人家运气好,碰上周琥状态不佳。真刀真枪拼起来,没深厚底蕴撑着,那点花架子撑不过三招。”
流言就跟野草似的,疯长。
陆祈面无表情地听着,嘴角微微抽了下,又立马恢复平静。他没插话,也没反驳,就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目光跟扫描仪似的,扫过周围每一张脸。
【元灵观测面板】“唰”地一下在他视网膜上展开,淡蓝色半透明界面,无数数据流跟瀑布似的往下刷。他没主动扫描谁,开了区域泛读模式。
【路人甲:好奇值45%,嫉妒值12%,看热闹指数80%】
【路人乙:鄙夷值60%,恐惧值30%,幸灾乐祸值75%】
【路人丙:疑惑值50%,猜测值90%,传播欲100%】
词条跟走马灯似的,颜色还不一样。红色代表敌意,黄色代表中立,绿色代表没感觉。
陆祈心里暗叹,这些数值,太真实了。大部分人根本不在乎真相是啥,就想知道谁能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劣灵根把高阶对手打败了,这本身就跟修仙界的常识对着干。在这个看重天赋和资源的地儿,这种“异常”,足以引发最恶意的揣测。
不用陆祈干啥,只要他还活着,只要周琥还带着伤,流言就跟流水似的,源源不断。
“妖法……”陆祈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多方便的罪名啊。一旦贴上这标签,不管他接下来表现咋样,都得被解读成“异端”。赢了,是手段卑鄙;输了,是罪有应得。
这就是舆论的厉害劲儿。比执法堂的锁链还无形,还致命。
陆祈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里那股子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把注意力从那些嘈杂的数据里抽出来,看向人群中央。
周琥站在那儿。
他穿着一件染血的白色劲装,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可眼神亮得吓人。周围人都故意跟他保持距离,好像他身上带着瘟疫。可他一点儿都不在乎,腰杆挺得笔直,就跟等着一场盛大的审判似的。
陆祈目光落在周琥身上。
【目标:周琥】
【修为:炼气大圆满(虚浮)】
【肉身状态:肋骨断裂没好,灵力运转不顺畅】
【心态数值:复仇值77,暴戾值85,绝望值10】
复仇值77。
这数值可不低。意味着周琥现在满脑子想的,不是咋养伤,也不是咋面对家族的责罚,而是咋在擂台上亲手把陆祈撕碎,用他的血洗刷自己的耻辱。
陆祈微微眯起眼睛。
周琥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手背上青筋凸起。他呼吸又粗又急,胸膛剧烈起伏,每次吸气都跟在吞火似的。
他在忍。
忍着剧痛,忍着愤怒,忍着对陆祈的杀意。
这种压抑到极致的仇恨,往往比直接的暴力更有破坏力。因为一旦爆发,那就是不死不休。
陆祈移开视线,不再看周琥。
他知道,自己成众矢之的了。
可这正是他想要的。
混乱,就意味着变数。变数里,才有生存的机会。
要是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废物,那他稍微展现点儿实力,造成的冲击就能成倍放大。反过来,要是他表现得完美无缺,只会引来更多的警惕和打压。
“既然你们想看戏,那就好好看。”陆祈心里冷冷地说。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刚走两步,耳边又传来一阵小声嘀咕。
“你看,他就这么走了?连解释都不敢?”
“怕啥?心里有鬼呗。要是真身正不怕影子斜,早站出来辩驳了。”
“哼,估计是回去准备啥下三滥的手段了。咱等着瞧,到时候看他咋哭。”
陆祈脚步没停,头都没回。
他背影在人群里看着有点单薄,可特别坚定。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风吹动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走到演武场出口,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喧闹的人群。
周琥还站在那儿,跟一尊雕塑似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周围弟子们就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似的,兴奋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
陆祈眼神平静得跟水似的。
他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大步走向侧岭的小径。
小径偏僻,没啥人走。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陆祈放慢脚步,让心跳慢慢平复。
他打开面板,瞅了一眼刚才采集的数据汇总。
【群体情绪分析完成】
【主要倾向:负面(78%),中立(15%),正面(7%)】
【核心关键词:妖法、侥幸、必败】
“果然。”陆祈低声自语。
负面占比都快八成了。这说明大部分人都已经给他预设好结局了。
可这没关系。
他关掉面板,把精神力收回体内。头痛的感觉没出现,说明刚才的扫描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沿着小径继续走,脚下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钟声。
那是宗门晨钟,悠扬又深远,在山谷间回荡。
考核在即,整个玄衍宗都笼罩在一股紧张的气氛里。
陆祈知道,这才刚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粗糙触感。
这一次,他要赢。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那些被古法坑害的普通人,为了那些在黑暗里挣扎的灵魂。
小径尽头,是个岔路口。
左边通往内门区域,右边是外门弟子居所区。
陆祈毫不犹豫选了右边。
回到洞府,“砰”地一声关门,落锁。
一切又安静下来。
他坐在石桌前,瞅着桌上那几片焦黑的玉简,眼神深邃。
窗外,风声渐起。
云层遮住太阳,天色慢慢暗下来。
夜幕降临前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照亮了那枚散发着微弱青光的元灵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