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光起落,呼啸撕裂混沌。
手起斧落之间,便有一尊魔神哀嚎陨落归于虚无。
一尊接一尊道主境魔神接连陨落,血肉魂光四下四溅飘零,三千魔神顷刻间便被尽数斩绝。
杀伐倏然落幕,青干收住攻势,脚步顿住,持斧凛然而立。
赤红长发在混沌狂风之中肆意飞扬,青面獠牙的面孔不带半分情绪,与高空之上的大恐怖遥遥相对。
大恐怖淡淡一笑,周身黑甲之上的邪冠微微晃动,身形自高空缓缓飘落而下,那尊恐怖的灭世大磨被他随手拖在身侧,磨盘转动,淌出丝丝缕缕混沌无序的黑雾。
目光落在青干那副青面獠牙、红发张扬的模样上,语气带着几分怅然的玩味。
“弟弟。看你这般模样,应当是已然走出属于你自己的神之道。只是这副形貌,倒是当真叫为兄未曾料到。”
灭世大磨在他身侧缓缓轮转,隆隆的磨响回荡在残破的战场之间。
下方被无序道则镇压的万千联军,全都屏息凝神,路子野低声喃喃,“少上主怎会变成这般模样,周身流转磅礴神性,可这外形,却又酷似邪魔……”
“青干……”
人群之中,清漪眼眶泛红,望着那道红发青面的挺拔身影,嘴唇微微颤抖。
狂风卷动青干如火的长发,他脚下混沌青莲莲华震颤,手中巨斧斧刃流转煌煌寒光,双臂微微发力,巨斧高高扬起。
“兄长。既然我已然证出独属于自身的力之大道,不妨,你我二人碰一碰?”
“好啊。”
大恐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眸光骤然沉凝,“为兄也正好想试一试,如今的弟弟,究竟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二人几乎同一时间悍然出手。
青干手中巨斧劈斩而下,万丈斧光撕裂混沌;大恐怖抬手催动,灭世大磨轰鸣转动,裹挟无尽无序威压迎击而上。
哐——!!!
巨斧与灭世大磨轰然对撞,两股至高力量剧烈交织迸发,狂暴绝伦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扩散,混沌虚空成片崩裂坍塌,周遭残存的天魔尽数在这股伟力之下化为飞灰。
“快!撑起屏障!”
路子野厉声大吼。
被重压禁锢的众人拼尽残存气力,纷纷催动一身道能。
悟心、慧启、莫染尘、还施四人跨步挡在联军最前方,浩瀚弗光冲天而起。
“唵嘛呢叭咪吽!”
悠远梵音袅袅回荡,诵念之声响彻四野。
路子野飞速掐诀,风后奇门层层防御法阵一重叠着一重铺开;各族将士也齐齐催动本族大阵,无数道光华交错交织,层层叠叠构筑起一道巨大的联合防御壁垒。
可两股本源碰撞的威力远超预料。
轰隆!!
层层壁垒接连崩碎,所有人尽数被狂暴余波狠狠掀飞出去,口吐鲜血,伤势再度加重。
青干见状心头一沉,暗道不好,反手自怀中抛出那枚残破的造化玉碟。
玉碟凌空放大,璀璨温润的光华骤然铺开,挡在联军众人身前,硬生生替所有人扛下余下汹涌的冲击余威。
巨斧与灭世大磨相撞的余波缓缓消散,狂暴翻涌的混沌气流渐渐平息。
青干脚踩混沌青莲,莲瓣层层震颤,身形被反震之力推得连连向后退去,一步,两步,足足数步才稳住身形,赤红长发在狂风之中猎猎飞扬。
另一侧的大恐怖同样被震得向后飘退数丈,身侧灭世大磨隆隆旋转不休,黑甲之上的纹路明暗明灭。
他抬眼望向对面的青干,唇角漾开一抹笑意。
“弟弟,如今的你,倒当真有资格同为兄一战了。”
青干五指攥紧巨斧的斧柄,臂上青筋贲起,斧刃寒光再度冲天而起,他再度将巨斧高高举过头顶,青面獠牙的面容之上不见喜怒,“那兄长,可愿让小弟尽兴?”
大恐怖闻言轻笑一声,正要再度催动灭世大磨扑杀而上。
可就在这一瞬,整片鸿蒙世界猛地剧烈疯狂震颤,四面八方的空间壁障如同薄冰一般泛起蛛网般的裂痕,天地山河、虚空星宇都在肉眼可见之下缓缓消融、溃散。
世界不断崩碎,化作点点光屑随风飘零。
“怎会……”青干神色骤然一愣,握着巨斧的手臂微微一顿。
大恐怖望着四周不断瓦解的鸿蒙天地,神色平淡,缓缓开口解释。
“弟弟,你方才斩杀的那三千魔神,本是三千诸天的天道,遭无序本源浸染异化而成。鸿蒙乃是三千诸天的根源,诸天自鸿蒙之中衍生,一气连枝,本是一体。”
说到此处,大恐怖微微扬声,笑意带上几分冷然:“是你方才那一通杀伐,亲手加速了鸿蒙的灭亡。”
青干僵立原地,赤红的眉峰紧紧拧起,心底翻起滔天波澜。他方才一心斩除祸乱的魔神,护佑众生,从未料到竟会引出这般后果。
大恐怖目光扫过四周不断崩解消融的鸿蒙虚空,语气依旧平淡,陈述着既定的事实,“那些天道纵然被无序浸染堕为邪祟,可本质依旧是诸天天道本体。你每斩一尊天道魔神,便是亲手覆灭一方完整的诸天万界。”
他抬手指向远方不断化作飞灰的天地,裂痕还在疯狂蔓延。
“若是往日鸿蒙鼎盛全盛之际,主干生机磅礴浑厚,就算折断万千枝桠,鸿蒙本源尚在,三千诸天依旧可以重聚道则,涅槃重生。可现如今,鸿蒙已经走到油尽灯枯的末路,如同一棵生机耗尽、行将枯死的古树。”
“本就苟延残喘的枯木,生机本就摇摇欲坠。你挥斧砍断它的万千枝杈,非但枝桠不能复生,反倒会进一步耗竭主干残存的最后生机,加速整棵大树的朽烂崩塌。”
话音落下,四周震荡越发剧烈,无数鸿蒙古陆寸寸化为混沌光雾,遥远之处,已经能够听见诸天崩灭传来的阵阵哀鸣。
下方联军望着周遭分崩离析的天地,人人面色惨白。
青干握着巨斧的手掌微微发颤,斧身上残留的魔神鲜血顺着锋刃一滴滴坠入混沌,消散于无形。
红发青面的神躯之上,磅礴的力之道则剧烈翻涌,眼底却没有半分迷茫退缩,反而是燃起一股决绝的悍然意志。
他猛的抬起重斧,万丈斧威再度冲天,“既然如此,那我便先杀了你,再重立至高世界!重新演化三千诸天!”
大恐怖听了,眸光微动,身侧灭世大磨缓缓转动,隆隆磨音盖过天地崩碎的哀鸣。
他面上依旧挂着那抹浅淡的笑意,不见恼怒,只有几分历经万古的漠然。
“弟弟,暂且不论以你只能是否真能重立至高世界,你我皆是神明。为兄比你早生无数纪元,积淀万古。纵然你天赋盖世,如今已然拥有与我对峙的实力,可鹿死谁手,尚且未尝可知。”
他顿了顿,望向四周不断消融瓦解的天地,语气缓缓沉下。
“便再退一步,就算你当真能够斩杀为兄。你我这般层级的厮杀,绝非朝夕便可分出胜负,或许要耗过无数无量劫。待到那时,万物尽数归寂,鸿蒙本源彻底燃尽,三千诸天早已荡然无存,这片寰宇,早已经沦为我无序的乐园。”
周遭虚空裂痕肆意扩张,一块块大陆解体消融,漫天星辰接连崩碎,哀鸣之声此起彼伏。
下方联军众人脚下的大地也在不断晃动。
青干胸膛剧烈起伏,巨斧虽还高举,心中却清楚对方所言句句属实,这是摆在眼前无解的死局。
沉思片刻,他抬眼直视对面的大恐怖,沉沉开口。
兄长,你先前许诺,只要众人退入雪国便可保全性命,此话,还算不算数?”
大恐怖望向下方被造化玉碟护住的万千联军,淡淡出声。
“为兄与你同为源出鸿蒙的神明,神明无妄,许诺自然算数。只是眼下局面你也亲眼所见,鸿蒙根基已然崩坏瓦解,雪国根植于鸿蒙天地之内,终究也会随同这片世界一同消融覆灭。”
“这个,不需兄长操心。”青干打断他的话语,“我只问你,当初许下的承诺,到底算不算数。”
大恐怖静静凝视着他,片刻之后,缓缓开口,“算数。只要交出帝鸿,不再插手这场终末量劫,雪国之内众生皆可活。”
“果真?”青干目光锐利,不肯放过半分破绽,沉声追问。
“自然!”大恐怖唇角浮起一丝淡笑,身后灭世大磨依旧隆隆转动,混沌黑雾在周身缓缓翻涌,“以你如今的修为境界,倘若为兄敢言而无信,你大可找上为兄,不死不休,不是吗?”
话音落下,四处虚空崩裂的轰鸣依旧不绝,无数鸿蒙残片化作流光消散。
青干垂眸,目光扫过下方被造化玉碟庇护的一众联军,
心中反复权衡利弊,随即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大恐怖。
“兄长,可否容我片刻时间,我要与众人商议,该如何处置帝鸿。”
大恐怖闻言淡淡一笑,“那是自然。你我同为父神母神血脉所出,为兄总要给你这份薄面。只是你也看得明白眼下光景,天地崩毁迫在眉睫,时间,可并不等人。”
青干不再多言,脚下混沌青莲莲瓣一卷,身形冲破动荡的混沌气流,径直向着下方联军的方向飞掠而去。
伴随灵光流转,那一副红发青面獠牙的狰狞神躯缓缓敛去,凶戾的道韵尽数收敛,重新变回往日那副俊朗温润的青年模样。
“青干!”
清漪一眼望见他,再也按捺不住,快步奔上前,一把紧紧抱住他,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青干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头顶,目光掠过周遭满身伤痕的众人,高声传令,“所有人,退回雪国!”
“少上主,这……”
已然修为大跌、一身苍老疲态的鸿钧与罗睺双双皱眉,满脸不解,想要开口诘问。
青干目光一凛,声调陡然加重,不容半分辩驳。
“我说,退回雪国。这是命令,不是商议!”
一众强者望着神色肃穆的青干,察觉到他语气里不容置喙的决绝,纵然心底满是疑惑与不甘,却也无从辩驳神旨。
众人纷纷抱拳应下,齐声应答:“是。”
话音落,一道道身影陆续腾空,万千联军将士跟随着诸位强者,踏着摇摇欲坠的虚空,尽数朝着雪国的方向疾驰而去。残破的旌旗在崩碎的罡风之中猎猎作响,处处皆是天地倾颓的轰鸣。
高空之上,大恐怖饶有兴致地俯瞰下方这幅景象,抬手漫不经心一挥,翻涌的漆黑黑雾于虚空之中凝聚出一尊玄黑王座。
他身形落坐,姿态慵懒斜倚在王座之上,眸光淡淡,静静注视着迁徙而去的整支联军。
青干抬眼遥遥望了一眼王座之上的大恐怖,随即手臂微微收紧,将怀中的清漪紧紧抱紧。
再不做半分停留,转身,也跟着众人一同向着雪国的方向飞掠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