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岁月,寒暑悄无声。一晃眼,整整一年时光,悄然而过。
逍遥宗后山那座偏僻小院,始终清静寂寥,少有人踏足。
这一整年里,叶欢歌始终安守此处,心性沉稳,不争不抢,不攀不比,彻底褪去了初入宗门时的生涩,活成了内门弟子眼中最安稳、最神秘的同辈季军。
自去年月末小比落幕,他一举拿下第三名、洗掉所有 “关系户” 的流言之后,便再未登台试练,也极少参与同门间的闲谈切磋。
日复一日,他除了静坐吐纳、感悟天地灵气,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熟悉、稳固自身的伪装。
魏苗赠予的那瓶掩形秘药,他日日按时涂抹在脖颈、手背、肌肤各处。那一身与生俱来、异于常人的莹白瓷质肌肤,太过特殊、太过扎眼,稍有暴露,必惹无尽揣测。
而这一年下来,秘药药力早已被他摸得通透。药膏入体温润无痕,完美遮盖肌理异状,显露出来的肤色、触感,与寻常常年修行的修士别无二致。
在外人眼中,他露在外的双手、脖颈普通平凡,脸上的容貌更是平平无奇,属于丢在人群里转瞬就会被遗忘的模样。整整一载,无人察觉半点异常。
所有人依旧认定,这便是叶欢歌天生的样貌、天生的皮肉体质。唯有叶欢歌自己心底清楚,这只是表层的假象。他的身躯深处,始终沉睡着一股浩瀚、厚重、深不见底的未知力量。
这股力量安静蛰伏,从不躁动,平日里如同深潭止水,毫无动静。他无法调动、无法揣摩、更不知其强弱层级,只能隐约感知 —— 自己与天底下所有正统修士,走的根本不是同一条路。
正因摸不透自身底细,这一年,他愈发谨慎,步步收敛,绝不张扬,绝不冒头,老老实实扮演着一名天赋尚可、心性沉稳、不爱争胜的普通凝气弟子。宗门之内,风波渐平。
曾经因小比落败而满心不甘的林若禾,这一年里勤修不辍,日日打磨双刀招式,执念极深。她始终记着擂台之上那一场落败,心底藏着一丝不服、一丝嫉妒,总想寻机会再与叶欢歌分个高下。
可叶欢歌闭门不出、从不接战,让她始终找不到交手的契机,只能日复一日苦修,暗自蓄力。同辈第一的遥远,依旧清冷寡言,静心修剑。
他观察力冠绝同辈,一年间数次远远留意后山小院,每一次灵气探查,看到的始终是稳稳当当的凝气修为。
可越是平淡,他心中的疑虑就越深。能在他巅峰剑势下稳撑数十回合、身法心境远超同辈的人,绝不可能只是表面这般简单。只是无论他如何观察、如何揣摩,始终勘不破叶欢歌的深浅,最后只能归于 —— 此人隐忍至极、藏力极深。
一载光阴,宗门风平浪静,无争无战,无波无澜。
与此同时,魏苗也在默默布局、稳步蓄力。她身为金丹初期长老,执掌分内宗门事务之余,几乎将所有空余时间尽数用来苦修,稳固自身境界,打磨根基,沉淀底蕴。她身负血海深仇,深知青云宗底蕴恐怖,自身目前修为远远不足以撼动对方分毫。想要复仇,想要护住侄儿,唯有不断变强、不断积累资源。
这一年里,她悄悄办妥了宗门长时历练路引,私下备齐了外出所需的一切物资:护身符箓、疗伤丹药、净水干粮、储物布袋、避险玉简,一应俱全,件件稳妥。万事俱备,只待动身时机。
这天清晨,朝雾朦胧,山风微凉。魏苗踏着晨光,缓步来到后山小院,轻轻叩响院门。
叶欢歌闻声开门,见到姑姑沉稳从容的身影,心中已然有所预感。“进来坐。”小院石桌干净无尘,二人相对落座。魏苗目光平静,开口便是正事,语气笃定而郑重:“欢歌,整整一年蛰伏期满。”“我已向宗门递交历练报备,路引、手续、凭证全部办妥。今日起,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离开逍遥宗,外出游历。”
蛰伏整整一年,日夜隐忍、步步谨慎,只为今日出山。叶欢歌眼底微起波澜,轻轻点头:“听姑姑安排。”
魏苗看着他,继续细细叮嘱,将外出所有规矩、凶险、利弊一一讲清:“此番出山,不为游玩,只为蓄力。”“第一,遍走山河,寻访灵脉、暗矿、天地灵萃。宗门资源有限,想要稳步变强,只能依托山川大地。我需借野外自由灵气冲击更高境界,你也需多见世面,打磨自身对力量的掌控。”
“第二,外界天地广阔,修士混杂,散修、各派弟子层出不穷,凶险远超宗门之内。”“外界潜藏的高手无数,不乏修为高深之人。你如今修为尚浅,阅历不足,外出切记 —— 藏锋、敛息、低调、避祸。”
“不到生死关头,绝不与人争强,绝不轻易展露手段,安稳为先。”魏苗句句都是长辈苦心、修士正道经验。
在她眼中,侄儿只是一名天赋极佳、心性远超常人的新晋凝气弟子,需要步步呵护、时时提点,方能安稳成长。
她全然不知,自己再三叮嘱、万般小心护住的少年,身躯深处早已蛰伏着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恐怖底蕴。
叶欢歌安静聆听,悉数记在心底,不反驳、不多言,神色始终沉稳淡然。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强,只知道自身异常绝不能暴露,乖乖听从姑姑安排,便是最稳妥的蛰伏之道。两日匆匆而过。姑侄二人全程低调收拾,不声张、不告别、不喧哗。
没有同门送行,没有宗门造势,无人知晓他们今日远行。
待到动身当日,天刚蒙蒙亮,群山薄雾缭绕,晨光浅浅洒在青石山道上。二人一身简装,背负轻囊,并肩而行,一路穿过层层殿宇、长长石阶,一步步远离内山腹地。
山道之上,远远立着一道青衣身影。遥远晨起练剑,立在山台之上,目光无意间扫过山道,恰好望见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他眸光微凝,静静看了片刻,心底旧念再起:此人蛰伏一年,依旧看不透。但他并未上前,只是默默目送。
踏出山门最后一步,穿过逍遥宗笼罩群山的巨型护山大阵瞬间。嗡 ——一层淡淡的灵光屏障从身侧划过。
身后,是安稳蛰伏一载、规矩森严、暗流浅浅的逍遥宗。
前方,是无边无际、千山万壑、江湖纵横、机遇与凶险并存的苍茫大世界。山风迎面吹来,吹散了整整一年的拘束、窥探、束缚与谨慎。
叶欢歌抬眼远眺,目光望向无穷远山。一载蛰伏,磨去浮躁,养稳心性,藏尽锋芒。
今日起,终于出山。
前路有灵脉万藏,前路有山河万里,前路亦有无数未知危机。姑侄二人并肩而立,正式踏入茫茫山海,开启属于他们的历练之路、崛起之路、复仇前路。
风起山野,前路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