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偏僻小院,清幽安静,院内只栽着几株普通灵草,平日里少有人踏足。
叶欢歌坐在院中青石凳上,掌心托着一个小小的玉瓶,正是魏苗方才给他的掩形秘药。
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缓缓飘出,瓶中膏体呈浅青色,触之微凉。他按照魏苗所说,取少许药膏,一点点均匀涂抹在脖颈与双手之上。
药膏接触皮肤,微微一凉,便缓缓渗入肌理。往日里,他的双手、脖颈肌肤带着一层如同上等白瓷一般的莹润光泽,太过与众不同,只能依靠厚重护具、手套层层遮蔽,时时刻刻都要小心提防,生怕被旁人看出异样。
可随着秘药慢慢生效,那独属于他的瓷质光泽一点点褪去。裸露在外的皮肤,渐渐变成寻常修士那种温润的肤色,看上去和常人皮肉毫无差别,触感也再无那瓷滑之感。
叶欢歌缓缓抬起手掌,仔细端详。
五指舒展,腕部线条自然,再也不需要常年裹着束缚的厚手套。脖颈处同样如此,不用再佩戴紧贴肌肤的护颈,少了长久闷在身上的压抑。
旁人眼中,眼前这张面孔,就是他与生俱来的样貌。唯有魏苗清楚,这只是一层伪装。除姑侄二人之外,整个逍遥宗,没有任何人知晓其中隐秘。
“有这秘药,往后方便许多。” 叶欢歌低声自语。外在的异状暂时遮掩,可他能清晰感觉到,躯体深处潜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静静蛰伏。他依旧摸不透这股力量从何而来,只能小心克制,平日里绝不肆意催动。
正当他静静感受秘药带来的变化之时,院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叶师弟,在院中吗?”声音清脆,是林若禾。
叶欢歌收敛心神,开口应声:“请进。”院门被轻轻推开,林若禾缓步走入,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木盒,盒中盛放着一壶灵茶。
自月末小比擂台一战落败之后,她心中的不甘始终未曾散去。她苦修多年,日夜打磨双刀,本以为至少能稳拿季军,最后却输给平日里闭门不出、极少出手的叶欢歌。心底藏着几分嫉妒,也带着强烈的好奇。
她今日前来,名义上是登门拜访,讨教几分对敌的招式,实则想要近距离观察,看看能不能寻出叶欢歌身上的破绽。林若禾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下意识落在叶欢歌裸露在外的双手与脖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往日碰面,叶欢歌从头到脚遮蔽严实,手套护颈从不离身。今日双手、脖颈直接露在空气之中,看着与寻常内门弟子并无两样。
她看向叶欢歌的脸庞,在她看来,这就是叶欢歌本来的长相,平平淡淡,属于扔在人群里不会惹人多看的模样。
只是她心中隐隐生出疑惑:先前为何一直把脖颈双手遮得严严实实?
林若禾压下心中念头,将木盒放到石台上,淡淡开口:“小比擂台,我输得心服口却难平。今日带了一壶灵雾茶,特来拜访,想和师弟闲谈一二,顺便请教一些缠斗卸力的法门。”
“谈不上请教,互相闲谈罢了。”
叶欢歌抬手,取来两个茶杯,斟上灵茶。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两人对坐,一边品茶,一边闲谈。
林若禾不动声色,一次次旁敲侧击。询问他平日里修炼的功法,每日打坐修行的时辰,平日里在哪处山林演练。
她不断抛出问题,试图从只言片语里挖出线索,想弄明白,叶欢歌究竟是修炼了何等功法,才能拥有这般沉稳精妙的卸力手段。
叶欢歌应答从容,话语平淡,点到即止。只说自己平日大多闭门静修,偶尔在山间行走感悟,从不细说功法的根由,也不展露自身本事。
无论林若禾如何试探,始终无法从他口中得到有用信息。几番问话下来,林若禾心中暗自叹息。
眼前这人,心思深沉,口风极紧,自己几番试探,全都落空。又闲谈片刻,林若禾知道再继续追问也得不到结果,起身告辞:“今日叨扰许久,我便先回去了。改日若是有空,希望能再和师弟切磋。”
“随时欢迎。” 叶欢歌起身相送。
目送林若禾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叶欢歌刚转身准备回到院中,便隐约察觉到,小院外围的林间,有一道目光遥遥投来。是遥远。遥远本是沿着山道赶路,途经此地,恰好看到方才林若禾在小院中和叶欢歌对坐闲谈的一幕。
他静心剑道,感知远超同辈,目光扫过院内,看清叶欢歌裸露的双手脖颈,还有那张在他眼里属于叶欢歌天生的面容。气息探查之下,叶欢歌依旧只是凝气层次,平平无奇。
可遥远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丝莫名的警惕。
小比一战,对方在自己连绵剑势之下从容周旋,那等定力与身法,绝非普通凝气修士所能拥有。此人藏得太深,看不透,也摸不准。
遥远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多看片刻,便收回目光,继续沿着山道离开。
叶欢歌察觉到那道视线,神色平静,没有主动上前搭话。待到那股探查感彻底消散,才转身回到院内,关上院门。
落日西垂,晚霞漫过山林,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叶欢歌重新坐回青石凳上,指尖轻轻摩挲自己的手背。秘药掩去了颈手的异样,免去常年穿戴护具的麻烦。
在所有人眼中,他如今展露的这副模样,便是他本来面目。唯有他与姑姑知晓内里真相。
他想起和姑姑魏苗定下的计划,还有一年,便可借着宗门历练的机会,离开逍遥宗,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在这剩下的蛰伏岁月里,他只需保持如今这般模样,安分守己,不引人过度猜忌,慢慢熟悉掌控自身力量。
秘药可掩颈手之异,面容在外人眼中本就寻常,可旁人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猜忌,却难以尽数抹平。
逍遥宗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暗流依旧在无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