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细细一缕落进客房里。
那光线很薄,像一把金色的丝线,从深蓝色窗帘的接缝处挤进来,落在床尾的被褥上,慢慢爬上沈砚的小腿、腰侧、肩膀,最后停在他半阖的眼皮上。
沈砚其实早就醒了。
他睁着眼躺在被褥里,浑身懒洋洋的,半点起身的念头都没有。被窝里暖烘烘的,空调吹出的冷气在房间另一头循环,形成一种奇妙的温差——上半身微凉,下半身温热。他就这么躺着,放空大脑,什么也不想。
没有实验室的数据,没有车间的进度,没有电话,没有邮件。只有窗帘缝隙里那缕越来越粗的阳光,和床头柜上手机屏幕偶尔亮起又熄灭的微光。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不轻不重,一声接着一声,节奏均匀,像某种固执的节拍器。
沈砚闭着眼,假装还在熟睡。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呼吸刻意放长放慢,试图糊弄过去。
可敲门声没有停下。
"咚咚咚——"
又三声,间隔一模一样。
沈砚知道再也装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带着一夜未说话的沙哑。他掀开被子起身,身上只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锁骨。他趿拉着拖鞋,拖鞋底在酒店地毯上发出闷闷的摩擦声,一步一步走到门边。
手搭上门把手,拧开,拉开。
何灵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整个人看着精神饱满,和沈砚这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手里提着一个手提袋,袋子里隐约能看见白色塑料袋裹着的早餐。
何灵一眼看见沈砚这副模样——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半睁半闭,睡衣皱巴巴的,拖鞋一只脚踩着一只脚差点掉——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都几点了,你怎么还在睡觉呢?"
沈砚靠在门框上,门框冰凉,贴着他后脑勺那一侧的头发。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像是每个字都从棉花里挤出来的:
"不想起来。"
"不想起来也得吃早饭啊!"何灵晃了晃手里提着的手提袋,袋子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隔着走廊都能闻到牛肉包子的香味,"牛肉包子,八宝粥,刚买回来的,还热乎着呢。"
沈砚吸了吸鼻子。
牛肉的香气混着面皮的麦香,确实钻进了鼻腔。他的胃很诚实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
他侧身让出位置,抬手示意何灵进来:"进来坐,我先去洗洗脸,你稍等一会。"
何灵拎着早餐袋踏入客房。他把袋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更多的阳光涌进来,像水一样漫过地板。他刚在沙发上落座,屁股还没坐稳。
卫生间门一开。
沈砚已经走了出来。
脸上还挂着水珠,几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的头发被水打湿了前半部分,服帖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着比一分钟前清醒了不止一点。
何灵眼睛一挑,诧异出声:"你这就洗漱完了?"
沈砚随手擦了下脸颊,动作利落得像在实验室里擦手:"完了啊。怎么了?"
他坐到床边,拆开八宝粥的盖子,直接举起来小口喝着。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立刻被填上了。
何灵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起床、开门、洗脸、坐下、开吃——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啧啧一声:
"神速!"
沈砚咽下一口粥,抬眼看向何灵。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眼底那层迷蒙的睡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后的平静:
"怎么这么早就来找我?节目的事你们安排就是了,不必事事都来问我。"
何灵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没那么麻烦。吃完早餐咱们就动身。既然打算做突袭邀请,就不提前做准备——诓来谁,就是谁。就是不知道之后碰面,该怎么面对那些被突然拉来的艺人。"
沈砚咬开牛肉包子,热气从面皮里冒出来,牛肉的汤汁在舌尖上炸开。他咀嚼了几口,咽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以后的事交给以后去烦恼吧。"
他几口把包子吃完,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嘴角,抬起身。
何灵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从他坐下来到吃完,前后不到五分钟。他打趣道,声音里带着夸张的震惊:
"神速!就你这吃饭速度,搁古时候灾荒年代也饿不死吧!"
沈砚垂了垂眼,语气忽然淡了几分。那层轻松的慵懒褪去了,露出底下某种更深的东西:
"古时候,那也要有的吃才行。"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回忆的事实:
"灾荒年代是什么光景——数年滴雨未下,野外草木尽数枯死,想挖草根都无处可寻。人饿着肚子一天要奔走百里,跑得越快,耗光体力死得越快;跑得慢,就要承受漫长又煎熬的死亡过程。这是天灾,单凭人力,很难抵抗。"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何灵脸上的玩笑神色慢慢收了。他看着沈砚——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此刻坐在酒店床边,手里捏着一张纸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可何灵知道,那些话不是凭空来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听你这么一说,想想都觉得难熬。也难怪你一心琢磨净水、增产的那些设备。"
沈砚随手将餐余垃圾收拢进袋子里,动作干净利落:
"所以这次下乡,也正好看看真实的农田情况。咱们出发吧,该去联系艺人了。"
何灵摆了摆手,从沙发上站起来,背包挎在肩上:
"不忙。咱们先去打个前站——等把场地划分、分组的事情落实妥当,再去邀请艺人。到时候所有人抓阄,抓到谁,邀请来的艺人就归哪一组。"
沈砚微微挑眉,跟着站起身,顺手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
"全凭随机?那万一抓到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怎么办?怕是连农活都从来没见过。"
"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自认倒霉呗。"何灵笑了笑,说起赛制时眼睛亮了起来,"我的想法是——靠收割的成果兑换食材。收成越好,能换到的食材就越优质;收成差,能拿到的食材就少,品质也普通。让艺人们自己感受一下'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沈砚嘴角轻轻一扬,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
"你这赛制也太坏了。有没有准备窝窝头?"
"这个可以安排。"何灵思索片刻,手指在背包带上敲了敲,"不过得问问村里老乡会不会做。要是没人会,咱们就专门请一位老奶奶来做好成品,省得艺人自己动手折腾——到时候他们连麦子和水都分不清,更别说蒸窝窝头了。"
沈砚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笃定:"我是不会做,也从没看人做过。但老一辈都是吃这个熬过来的,他们对门道一清二楚。窝窝头看着粗糙,和面的水温、玉米面的粗细、发酵的火候,哪一样都有讲究。"
何灵点点头,拉开门:"所以咱们先下乡踩点,和村里沟通清楚场地还有食材这件事。等全部敲定,再开启艺人突袭邀约。"
两人走到车库。
沈砚的车安静地停在那里——流线型的车身在车库灯光下泛着低调的深灰色光泽。何灵伸手摸了摸车内细腻的内饰,指尖划过中控台的材质,满眼好奇:
"沈总,这就是咱们国家接下来要全力投产的车型吗?我听说发动机是您亲自研制的?坐在车里几乎听不到发动机的噪音,质感特别高级。售价会不会定得很高?"
沈砚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何灵在副驾落座,关上车门的一瞬间,车外的声音被完全隔绝。
"不会。"沈砚轻轻摇头,目视前方,手指在中控屏上划了一下,"这款车的定位,就是用来逐步替换市面上现有的燃油车,属于油电两用车型。算下来百公里成本也就十几块钱。"
何灵惊呼一声,身子往前探了探:"我去,这么省?现在油价跌得厉害,一升才一块五,一瓶矿泉水都不止这个价。咱们本来是石油进口大国,国内油价居然比进口原油还便宜——这到底是什么缘故?"
沈砚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某种不便言说的东西:
"算是秘密。上面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我不方便细说。你照常用油就行,说不定再过些年,大家出行直接用电了。"
何灵靠在座椅上,感慨连连,目光扫过车内的每一个细节:"说得也是。金属板蓄电池是您研发的,还有太阳能发电球,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以后开车说不定都不用花钱了。"
车子平稳驶出车库,引擎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鸣。沿着道路向前行驶,窗外街景不断向后掠过——高楼、商铺、红绿灯、斑马线,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慢慢苏醒。
沈砚淡淡开口:"先到集合点碰头,然后直接进村踩点。"
集合点在一处城郊的客运站旁。
一辆白色大巴静静停在路边,车身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其余几人早已在车上等候——透过车窗能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
何灵推开车门下车,领着沈砚走向大巴。他抬手示意车载摄像开机,声音清亮,对着车里众人开口:
"大家好,录制现在已经开始了——"
镜头缓缓扫过车厢。
江稍寒端正坐着,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身上是一件浅杏色的薄针织衫。看见沈砚上车,她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微微点头致意。
无宗靠在窗边,看见沈砚,立刻挥手打招呼,动作幅度大得像在招揽出租车:"沈总!这儿!"
梦卿与可娜也转头望过来。梦卿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可娜则是一身运动装,两人眼里都带着期待。
何灵站在过道,继续说道:"咱们现在出发前往村子踩点,熟悉农田环境,敲定食材兑换规则。等这边全部落实完毕,我们就回去,开始突袭邀约艺人。抽签分组的规则,刚刚我和沈总已经敲定,等下路上再跟大家细说一遍。"
无宗高声接话,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终于要动身了!我已经开始期待收割比赛了!"
沈砚寻了后排一个空位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他目光望向车窗外,静静听着众人闲谈。大巴引擎轻响,载着一行人朝着乡下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
何灵站在过道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流程表,一边走一边说:
"是的!这次前去踩点加录制的核心人员就是我、梦卿、可娜、江稍寒、无宗,再加你,一共六人。"他竖起六根手指,"到时候拆成三组。每邀请来一位艺人,咱们就抽签决定分到哪一组。抽中艺人的人,接下来两轮不能再参与抽签——保证公平。等三组都补齐组员,收割比赛就正式开赛。"
沈砚微微颔首,眼底带了几分兴致。他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很有意思。"
"对吧!"何灵眼睛发亮,"到时候艺人被我们'诓'来之后,发现自己要下田割麦子,那个反应——想想就精彩。"
无宗在后面喊:"最好诓来个从来没见过麦子的,到时候让他拿着镰刀对着水稻发呆。"
车厢里响起一阵笑声。
大巴驶出城区,楼房渐渐稀少,成片的田地慢慢映入眼帘。
可娜侧过头看向无宗,眉眼带着打趣,声音里带着笑意:"收割比赛?咱们这是下乡收秋,你确定你能赢收割比赛?可别忘了,沈总才是农村走出来的。"
无宗一抬下巴,半点不怵。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肌肉在T恤下面鼓了鼓:
"我虽然是城里人,但小时候是奶奶带大的,常年跟着下地做农活。这活儿,我手拿把掐。"
梦卿闻言轻笑一声,从旁边插话,语气里带着调侃:"哟,看不出啊,隐藏的农活高手?可别等下到了田里,镰刀都拿不稳。"
无宗立马反驳,声音大了几分:"怎么可能!割麦子、掰玉米我都干过,小时候暑假在奶奶家,天天往地里跑。到时候比试你们就知道了——我肯定不是倒数。"
江稍寒坐在一旁,浅笑着看向沈砚。她的目光安静而专注:
"沈总,那到时候我们是不是都得向您请教农活技巧?"
沈砚靠在座椅上,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农活看着简单,里面门道不少。到了地里实操才知道,嘴上说得再好不算数。就拿割麦子来说——镰刀的角度、下手的力度、站的位置,哪一样不对,割出来的麦茬要么太高浪费,要么太低伤根。城里人第一次下地,十个有九个会割到手。"
"割到手?"可娜瞪大眼睛,"那岂不是很危险?"
"不会太深,"沈砚摆了摆手,"镰刀是弯的,正常握法不容易割到手指。但新手紧张,握法不对,就容易出问题。所以到时候我会先教一遍基本动作。"
何灵笑着接过话头,在过道里走来走去:"行了行了,咱们先不提前打赌。等下到村里看过田地,再定收割的作物。到时候赛场见真章!"
大巴继续向前行驶。
窗外的景色在变——高楼变成了低矮的民房,民房变成了成片的树林,树林变成了无边无际的田野。公路两旁的绿化带从修剪整齐的灌木变成了野生的杂草和不知名的野花。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一开始还有人聊天,有人打牌,有人玩手机。可随着时间推移,单调的引擎声和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像某种催眠剂,让人的眼皮越来越沉。
一晃四五个小时过去。
车厢里大半人都昏昏沉沉。无宗原本撑着精神看热闹,这会儿坐得浑身不自在,扭了扭身子,苦着脸看向前面的何灵:
"老何,你这是要把我卖掉啊!开这么久还没到,屁股都坐疼了。你看看大伙,都快睡着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前排的可娜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侧过头笑着跟他解释:
"这里可是大陆,咱们才刚离开省城没多久。目的地在乡下,还要再走几个小时。"
无宗眼睛一瞪,一脸惊叹又无奈,双手一摊:
"啊呀!地方太大了也不好。折腾大半天,才刚出城。坐飞机的话,这功夫早就到地方了。"
梦卿半睁着眼,懒懒搭话,声音里带着困意:"陆路赶路就是这样,好在沿途风景还算不错,再坚持一阵。"
江稍寒靠在窗边,没有睡。她望着窗外连绵不断的田野,目光随着远处的地平线起伏。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人听:
"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开阔的景色了。"
确实开阔。
一眼望不到头的农田在阳光下铺展开来,像一块巨大的金色地毯。远处有几棵孤零零的树,像地毯上不小心滴落的墨点。天很蓝,云很白,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
何灵回头笑了笑,声音放轻了几分,像是怕吵醒更多睡着的人:
"再耐心等等,前面不远有服务区。咱们可以停下来歇一歇,上个洗手间,买点水吃的。"
车厢里气氛恹恹的。
长途旅行的疲惫像一层薄雾,笼罩在每个人身上。有人靠着车窗闭目小憩,有人低头刷手机但眼睛已经快对不上焦,有人歪着脖子在座位上打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无宗耐不住沉闷。
他侧过身,伸长脖子朝着沈砚的方向开口。沈砚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太无聊了,"无宗的声音里带着百无聊赖的烦躁,"沈总,你睡着了没有?"
沈砚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黑,像两潭深水。他稍微活动了一下紧绷的腿部肌肉——两米零八的身高在大巴座椅上确实是一种折磨,膝盖顶着前排椅背,腿只能微微弯曲着,血液流通不畅,小腿已经有些发麻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久坐后的疲惫,低沉而缓慢:
"没有。我也难受,一直坐着腿伸不开,感觉快要抽筋了。"
无宗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是吗?一会到服务区就能休息。不过您两米零八的个子,坐大巴确实遭罪。"他顿了顿,忽然来了精神,身子又往前探了探,"要不您起来给大家表演个节目?活跃一下气氛!"
何灵闻言连忙笑着插话,从座位上转过身来:
"哎哎哎!无宗,我看你这脑瓜子不来《乐翻天》简直屈才,思路跳得没边。再说沈总还是咱们这群人里年纪最小的——要表演,不如你来一个?"
无宗连忙摆手推脱,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也就只会唱唱歌,唱功还比不上江稍寒。要不老何,你来表演你的《小白花》吧!"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响起几声轻笑。
江稍寒掩着嘴笑,肩膀微微抖动。梦卿和可娜也来了精神,原本昏沉的困意散了大半。前排有个摄像师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在憋笑。
何灵哭笑不得,伸手作势要打无宗:
"好家伙,转头就把担子丢我身上。我这老歌,怕是你们年轻人都听不习惯——再说了,《小白花》那是什么场合唱的?车里一群人等着上厕所呢,你让我唱送葬曲?"
"噗——"无宗笑出了声,"不是那首!是另一首!"
"哪首都一样,我现在不唱。"何灵摆了摆手,重新坐好。
沈砚轻轻活动脚踝,脚踝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唇角微扬,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
"等下到服务区,下车走动走动舒展腿脚。现在就别折腾表演了,保存体力——到田里还有的忙。"
无宗垮了下肩膀,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回座位上:
"好吧好吧,那只能继续熬着,盼着快点到服务区。"
大巴依旧向前疾驰。
窗外,连绵的田野不断向后退去。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小片建筑——服务区的蓝色指示牌隐约可见。
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开始收拾手机和零食。车厢里的气氛从恹恹的沉闷中慢慢苏醒过来,像冬眠的动物感知到了春天的气息。
沈砚望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建筑上。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无声地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