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陆承川。
这句话落下，地下档案库里只剩设备运转声。
陆承川没有反驳。他抬手，摘下右手手套，露出腕骨处一圈旧伤。
“你还记得这道伤吗？”
陆时璟没有回答。
宁岁晚转头看他。“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陆时璟看着陆承川。“他也不是他。”
“你看，你又来了。”
“你不该问他。”
“那我问谁？”
宁岁晚往前一步。“问你，还是问一具被你亲手杀掉的尸体？”
宁昼站在她身边，没有出声。
宁岁却退了半步。
她盯着陆承川腕骨上那圈伤，像是想起了什么。
陆承川注意到她的反应，笑了。“宁岁，你比她记得早。”
宁岁晚立即问：“她记得什么？”
宁岁抬头。“他死过。”
陆承川把手套重新戴上。“准确说，我还死过两次。”
真正的陆时璟终于开口：“够了。”
陆承川看向他。“你怕她知道谁杀的？”
“我没有怕。”
“你当然没有。”
陆承川走到一只档案柜前，按下柜门上的指纹识别。
柜门打开。
里面放着一台老式显示器。屏幕亮起后，出现一段医院监控。
时间显示：2011年7月17日。
病房门口，年轻的宁知秋抱着一个孩子。她身旁站着一个少年。少年穿着病号服，右手缠着纱布。
宁岁晚盯着画面。“那是陆时璟？”
“不。”陆承川说，“那是陆晚。”
真正的陆时璟向前走了一步。屏幕中的少年抬起脸。他的五官与陆时璟完全相同。可他看向宁知秋时，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宁知秋把孩子交给他。“抱稳。”
少年没有接。“我不抱。”
“你不是一直想见他吗？”
“他不是我的弟弟。”
“他是你父亲留下的孩子。”
“那也不是我的。”
宁知秋把孩子重新放进他怀里。少年低头看了一眼，手臂突然收紧。
婴儿哭声停了。
宁岁晚握住宁昼的手。
宁昼没有挣开。“那个人是谁？”
真正的陆时璟说：“陆晚。”
“可你们都叫陆时璟。”
“我是后来用了他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死了。”
宁岁晚看向陆承川。“他杀的？”
陆承川没有回答。屏幕继续播放。病房外，年轻的宁岁晚从走廊尽头跑来。
她没有戴戒指，头发散在肩后，怀里抱着一只白色档案盒。
她冲到宁知秋面前。“把孩子给我。”
宁知秋拦住她。“你还不能抱。”
“他是我的。”
“你已经选过了。”
“可我改主意了。”
“晚了。”
宁岁晚伸手去抢。
陆晚抱着孩子后退。
年轻的陆时璟从另一侧走来。
他看着宁岁晚，开口：“你不记得他了。”
“我记得。”
“那你叫他什么？”
宁岁晚没有回答。她看向孩子，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还给我。”
陆时璟挡住她。“你不能带走他。”
“你让开。”
“你说过，他不能跟你走。”
“我什么时候说过？”
“第一次重置前。”
“可我没做过重置。”
“你做了。”
陆时璟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红色按钮。
宁岁晚看见那枚按钮，立刻停下。
宁知秋按住她手腕。“岁晚，回去。”
“我不回。”
“再不回去，你真会忘记宁昼。”
“他叫宁昼？”
“你取的名字。”
“那我为什么忘了？”
宁知秋没有回答。监控画面到这里突然跳动。下一秒，画面里出现了陆承川。
年轻的陆承川走进病房，身后跟着沈婉。
他从陆晚怀里接过孩子。“这个孩子归陆家。”
宁岁晚冲上去。
陆时璟一把扣住她。“别动。”
“放开我。”
“你会害死他。”
“你还骗我。”
“我没有。”
宁岁晚挣扎着看向陆承川。“把他还给我。”
陆承川低头看着孩子。“你要他做什么？”
“我是他母亲。”
“你不是。”
“他从我身体里出来。”
“是那又怎样？”
陆承川抬头。“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养他？”
宁岁晚被陆时璟按在墙边。
她死死盯着陆承川。“你会后悔。”
陆承川笑了。“这句话，你也说过很多次。”
“这一次是真的。”
“那我就等着。”
监控到此结束。屏幕重新变黑。宁岁晚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出声。
宁昼看向她。“那个人真的是您？”
“是。”
“您当时要带我走？”
“是。”
“后来又为什么没来？”
宁岁晚没有回答。
陆时璟替她说：“她被送去做记忆切除。”
宁岁晚猛地转头。“谁送的？”
陆时璟看向陆承川。
“他。”
陆承川没有否认。“她必须忘记。”
“你凭什么？”
“凭她会毁掉所有人。”
“所有人里，包括你自己？”
“包括你。”
宁岁晚走到陆承川面前。“所以你把我的孩子抢走，再让我忘记他。”
“我这是在救他。”
“你把他写成继承人，给他装芯片，让他一辈子替你们看守陆氏，这叫救？”
陆承川低头看向宁昼。“至少他活下来了。”
宁昼开口：“我活下来，不是因为你。”
陆承川重新看他。“你以为是谁给你身份？”
“我不需要。”
“你需要。”
“我不需要。”
宁昼往前一步。“我没有姓，没有父亲，没有母亲，也能活到今天。”
“你能活到今天，是因为陆家。”
“那我把这些都还给你。”
宁昼打开档案盒，把里面几份文件一件件拿出来。“房子，账户，学校，继承人资格。”
他把文件放到陆承川面前。“我都不要。”
陆承川看着那摞文件。“你以为这样就能和陆家脱离关系？”
“我没说能。”
宁昼抬头。“但我可以先不认你。”
陆承川没有说话。
宁岁晚看着宁昼，手掌落在他肩上。“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走。”
陆承川忽然抬手，按下墙面开关。档案库上方落下一道铁门。
门外监管人员撞击声再次传来。“陆承川，打开门！”
陆承川没有理会。
他看向宁岁晚。“你以为你们能走？”
宁岁晚转身。“那你想留下谁？”
“留下你。”
“理由？”
“第19次重置已经开始。”
系统屏幕重新亮起。
【核心任务：确认爱情是否可被继承。】
【当前进度：24%。】
【请核心载体选择绑定对象。】
屏幕上浮出两个名字。
陆时璟。
陆晚。
宁岁看着那两个名字，忽然说：“不是他们。”
系统停顿。
【检测到额外身份。】
【宁昼。】
宁昼抬头。“为什么有我的名字？”
陆承川说：“因为你是她最舍不得的人。”
宁岁晚盯着系统。“谁加的？”
陆承川没有回答。
真正的陆时璟走到宁昼身前。“别看屏幕。”
宁昼问：“你怕我被选？”
“我怕她被逼着选你。”
“那选我会怎样？”
“她会失去所有记忆。”
宁岁晚看向他。“你知道这个规则？”
“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
“第一次重置前。”
“又是第一次。”
她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所有人都知道第一次发生了什么，就只有我不知道。”
陆时璟想靠近。
宁岁晚抬手挡住他。“你别过来。”
他停下。
宁岁低声说：“她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我知道。”
“那你还不去解释？”
“她不会信。”
宁岁晚听见这句话，转身看他。
这一次，她听见了。
陆时璟没有说出口的念头，清楚落进她耳中。“我不能告诉她，我曾经亲手按住她，让她接受清除。”
宁岁晚的手慢慢落下。
她看着陆时璟。“你当年按住我了？”
陆时璟没有回答。
宁岁问：“你按住我了吗？”
陆时璟闭了闭眼。“是。”
宁昼看向他。“你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她会死。”
“可她没死。”
“她会忘了你。”
“这就是你说的活着？”
陆时璟没有回应。
宁岁晚站在两人之间。“那天，是谁让我忘记宁昼？”
“陆承川下的命令。”
“我问的是谁执行。”
陆时璟抬头。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