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尼亚星,法克牢监狱。
经历漫长的一夜,谢立书从营养液中再度醒来。还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地方,同样的结局。眼前他看到的一切,还是熟悉的绿色液体,他的整个脸都被仪器罩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阴郁而浑浊,和他的弟弟谢培然完全不同。
他的四肢都被谢培然亲手砍掉了,整个人只能靠着药物存活,他每天会有几小时的清醒时间,但,却什么也做不了。
“真可怜呢。”谢立书听到一声叹息,他微微动了动眼睛,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然后看到了声音的主人 —— 萝丝卡迪尔。
“手脚都断了,你那个弟弟真是狠心。”那个卡迪尔家族的公主在他面前站定,慢悠悠地开口:“不过我是奉我父亲之命前来救你的,让你不至于那么痛苦。”
萝丝环视四周的环境,不由一阵恶心。尼亚星的环境很差,甚至都比不上芒星。虽然也有黑夜和白昼,但也同样不适应人类长时间居住。而这次,她奉父亲的命令来见谢立书,如果不是不得已,她怎么会来这儿?
谢立书被存放在一个巨大的培养槽中,整个残缺的身体就浸在绿色的液体之中,萝丝细细端凝这个男人 —— 相比谢培然,他更加苍白消瘦,上半身赤裸,插满了各种导管,而,那些导管的另一端,则连接着培养槽以外的检测器。
他的伤口并没有如想象中的一样愈合,在切口处,仍旧可见皮肤,骨骼和肌肉的组织,但切口很平滑,一看就是看一刀切下,没有拖泥带水,手法也极为精准,两条手臂直接从上臂和身体相连的地方齐齐切断。
而谢立书大腿的伤口也同样如此,从膝盖处用开始切,一模一样的手法让他彻底成为了一个人棍!萝丝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杰作会出自那个看似温文尔雅的谢培然之手!
他的内心根本没有丝毫同情或者犹豫!
萝丝突然有些期待,她想看看这兄弟两人见面时的场景。想到这儿,她眼前一亮,将一根试管从口袋中拿出 —— 在那根玻璃容器里,装着的,是苏沫淡蓝色的血液,它有着漂亮的光,如同人们抬头仰望星空那样,而里面漂浮着的,却是带有灭世之力的金色光点,看上去像是金色的阳光照进了拥有星辰的夜空一样,美的如同梦幻。
血液的光,刺破了绿色填满的培养槽,那样的光束,终于让谢立书的瞳孔有了一丝反应。他的视线顺着往上抬,紧紧盯着萝丝手里的那管东西。
—— 是的,他知道那是什么,那种神奇的血液,可以治愈任何形式的伤口。
只要有了它,他失去的四肢就可以完全长回来!他就再也不用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受到这样的折磨!
谢立书这么想着,他的情绪开始变得有几分激动,贴在他心口处的检测仪快速地跳动了起来,和他的心脏一样,保持着较高的频率。
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语表,那说的是谢培然,并不是谢立书。
萝丝不由在心里摇头,和谢培然比起来,这个男人差的太多了。卡迪尔家族布局多年,就等着这个傀儡上位,好一举拿下谢氏集团,但不曾想,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萝丝卡迪尔其实是个多话娇蛮的女人,但现在的她也只有满脸嫌弃。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们这样的斗争她看得也不少,要不是谢立书还有用,父亲不会留他到现在。
而如今,亚斯告诉她,谢立书是整个卡迪尔家族的一部分,也是较为关键的一部分。
回想着父亲的话,萝丝并不是很理解,她只记得自己走出房门的时候,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
“星蚀,叶冰,海莉,换个身体……暗域,星蚀,封印……”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父亲背着她,似乎有什么大计划,但是作为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却被蒙在鼓里。
尼亚星长年遭受风暴侵蚀,连谢立书所在的实验室环境都很差,头顶上时不时有沙掉进来,封闭效果并不好。冷风时常从外往里倒灌,萝丝觉得刺得自己身上骨头发疼。实验室昏暗,电压不稳,灯光经常忽明忽暗,她想快点做完这一切,然后赶快离开,多一秒钟她都无法忍受。
她走上前去,拔下其中一个接口,将苏沫的血液注入其中,她的手法粗鲁,将一整个试管的血液直接倒了进去,全然不顾谢立书是什么感受。萝丝只觉得恶心,很恶心。但身为卡迪尔家族的继承人她又不得不去做这些。
接下来,是长达好几分钟的等待,叶正则按照父亲的意思偷走了两份血液样本后,父亲让人对其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她也终于知道了神族之于人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如果……如果卡迪尔家族能好好利用这些资源,那么和谢氏集团齐头并进也不是不可能!这样,她就能把苏沫挤下去,光明正大站在谢培然身边了!
她相信谢培然绝对绝对不会喜欢那样的怪物的!父亲亚斯推进了银河联邦对谢氏的制裁,如果成功,那么这场看不见的战争中,神族和他都会失去彼此的支持,到那个时候,无论是神族还是谢氏,都将不会再是卡迪尔家族的威胁!
有劳伦斯这个战友又如何!这场战争是能源和基因的战争!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对卡迪尔家族有利!想到这些,这个骄傲的公主有些兴奋,脸上的寒光一闪而过,到那个时候,她就可以呼风唤雨,坐在全人类金字塔的顶端,俯视一切,包括谢培然。
在她思考的几分钟里,谢立书重新进入了休眠状态,蓝色的血液通过导管进入他的身体,并没有出现任何反应。血液没有愈合他的伤口,也没有发生排异,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只是静静地又陷入沉睡。
萝丝看了一眼他的状态,瞬间明白了什么 —— 看来,谢培然的防护做的很足,苏沫的血液竟起不了任何效果,那么对于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谢培然在使用这些血液的时候,只针对某些基因才会起到特定作用,所以那些针剂和药物从来不会批量生产,而是针对不同人的基因定制的特效药。
真是个聪明的人。难怪谢氏集团在他手里会突飞猛进,其财力和人力早已扩散到人类的各个领域,他掌控着一切,包括人类的生死,但,他却并没有两极化分,而是一直保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
只是,这种平衡,很快就会被打破,到那时,一切的一切都会重新洗牌。
“将他带走。”萝丝回头对身后的雇佣兵吩咐。然后径直走出了实验室。
在门外,卡迪尔家族的雇佣兵早已全方位接管这座监狱 —— 这座名为法克劳的监狱是人类目前为止最大的监狱,除了关押死刑犯以外也做活体实验。而最重要的,是这颗星球上有一种新型能源,被父亲亚斯他们称之为“日晶”的东西,那就是谢氏集团日后所需的最大能源,想打赢这场仗,就得先看谁能拿到“日晶”。
下次见面,应该是在人类的战场上吧?一时间,萝丝的心中不禁感慨,真可惜,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为了各自家族的利益,看似很多选择的他们,其实根本没得选。
通过监狱里的特殊通道,萝丝来到了地表。她站在入口处,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在法克劳监狱里,关押的犯人其实寥寥无几,但无一例外的都是重刑犯,且每个犯人都是单间,没有飞船的帮助,哪怕他们越狱成功,也没有任何存活的机会。
人类的生存空间看似虽广袤,但却又极其狭窄,已经到达临界点,他们不得不进行大规模移民,只是,谢培然却选择了劳伦斯,并没有选择卡迪尔。
所以,卡迪尔家族只能靠自己逃生,这也不能怪她。萝丝看着谢立书的身体被抬了出来,然后运上飞船。她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去向父亲交差了。傲娇的家族公主环视四周,任务明明已经完成,她却并不安心——
她总觉得父亲有事在瞒着她,明明年事已高,却始终不肯交出家族的控制权。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打算?可,自己明明是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不远处,站着的是个独眼男子,他笔直地站在那儿,面色深沉地看着卡迪尔家族的一举一动。
那是法克劳监狱的狱长,早已被父亲收买。这些年,父亲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自己的眼线深入到谢氏内部,而他,只是其中之一。
萝丝点头示意,和他打了个招呼,在看到雇佣兵安顿好谢立书以后,她也跟着上了飞船,没有多停留哪怕一秒。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灯光下的阴影深处,有一个影子一闪而过,最后消失不见,什么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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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往前推,推回到苏沫写出“行动”二字之前。
那个时候,萧素萝和苏夜一起,正在夜镜当中的世界观望着三个家族的一举一动,明里暗里,他们已经掌握了许多线索,但,苏沫却并不允许两人插手。
“多亏了那小妮子的能力加持,才能让夜镜看到这么远的地方。”萧素萝满意地笑笑:“不然我们看不到那么多有趣的事情。”
夜镜中的另一个世界在神宗里叫做“神虚之境”。那是神族人才能进入的特别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是现实世界的镜像,进入的人可以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他们看到的一切,但却无法触及和改变它们。
夜镜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但其范围也根据使用者的能力而定,比如,苏夜和萧素萝只能看到周围的异样,以此来躲避追杀,而苏沫,几乎可以看到她想看的一切。
“他们就要开战了,不去玩玩真可惜。”难得萧素萝没有抽烟而是叹了口气:“真想打发这无聊的时间。”
苏夜听到她这么说,不由地笑了起来:“很快你就不会这么无聊了,小沫不是说要把贺少宇送给你做活体实验么?很快你就有事做了。”
“呀!对!”听到贺少宇这三个字,萧素萝眼前一亮:“这下我可有的忙了!虽然贺家的能力被同化的几乎没有,排名也很靠后,但怎么说也是神族的人!应该没那么容易死!”
老人听着,却笑得更开心了 —— 被流放的神族人,都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无论是他还是眼前的女人,哪怕是曾经的主神苏辰,都曾犯下过无法原谅的错误。
但,对他们而言,死亡不是唯一的选择,萧素萝和许多科学家一样,爱做活体实验,她曾经在医学方面的造诣和如今的哈因博士不相上下,但,因为她的这种行径牵扯到数人,连她的丈夫也不能幸免,在大会上,她被彻底从名谱中除名,而后又靠着自己的本事逃了出来。
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谢培然做活体实验老爷子就管不着,同样的事儿发生在自己身上,反而就被赶了出去,啧啧啧。女医生边想边摇头,一脸鄙夷。
“如果你还在萧家,如今的排名应该会上升到第三。”苏夜淡淡开口,言语中带着几分惋惜,当年,萧素萝在神族中的地位远远超出了她的姐姐萧素音,也就是加奈的母亲,但因为性格的原因,却没能留在神族,成为萧家的下一任主君。
“别说那些没用的。”她摆摆手,一脸的讥诮和不屑:“什么排名我根本不在乎,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些。”名和利对她而言都是虚无。
顿了顿,她又看向苏夜,一脸打趣:“你也别说我了,被自己的亲哥哥逐出神族,心里不好受吧?你对整个神族的爱和付出,其实一点也不比他少。”
然后,神虚的世界里,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他们不约而同地看着这个只有神族才能进来的世界。被神族除名的这几十年里,他们大多的时间都在夜镜的这个世界里度过,身边的场景是神族的祠堂,供奉着历代神主的灵位。
被除名的人,是无法在进入祠堂里的,而不知为何,他们却选择了复制这里的场景,在夜镜里,他们只能做一个旁观者,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由于早年间学习禁术的关系,苏夜可以游走于虚无之境,冥界,人界这三界之间。可,自从苏希离世以后,他便很少再去冥界了。冥王苏钰君反复叮嘱他,一定要让苏沫早点打开神脉,千年大限已至,苏辰当年布下的封印已经破碎,就快要撑不住了。
从那以后苏夜就知道,谢培然和苏沫,已经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可无论怎样,他却也一心期盼着,最终他们能殊途同归。
神宗的祠堂和它的历史一样悠久,古色古香,在那个供奉灵位的灵台上,还有着苏希的灵位。祠堂里点着蜡烛,温黄的光,让一切看着古老而神秘,灵位一共有上百个,它们整列地排在一起,紧紧相连,不可分割。
在一旁雪白地墙壁上,挂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彩色写实画像最引人注目,是苏希找人画的。画像里的那个女人对着镜头开心地大笑,似乎在拍摄时并没意识到这张照片的用途,她笑的灿烂而夺目,熠熠生辉,如同阳光一样刺眼,她比苏家以往的女人都长得更加明艳动人,而她那双眼睛,闪耀的让人无法直视,一头火红的秀发随风而起,如同有着生命的火红。
那是曾被喻为主神之一的苏辰,她对世间万物的统治长达千年之久,也是神族历史上除了苏沫以外,第二个拥有双生力量的神。只是拥有这种笑容的她,也同样遭到了除名和审判。可其实很少有人知道,她其实是自己流放了自己。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审判神明的对与错,但是,因果可以。主神苏辰在这个世界种下了因,去到另一个世界,偿还和接纳她的果。
“很漂亮,不是么?”苏夜凝视着那张照片,轻轻开口:“可惜,苏希没能进入神族的祠堂里。”
只有照片和灵位同时存在,才算真正进入祠堂。
萧素萝听到苏希的名字,眼神一黯,她知道神族的规定,自杀的人,是不能进入祠堂接受后人们的供奉的。在神族的信仰和文化里,自杀者的灵魂永远不得安宁,永不入轮回,无法解脱。
“一群自以为是的东西。”萧素萝冷冷开口,想起那些神族条例,她恨不得那些东西被烧的粉碎,也是因为这种规定,苏辰被活活封印在夜镜的最深处 ——
苏希曾经告诉过她,在另一个世界里,曾经是神族最厉害的主神,失去了一切力量,困在迷宫里,永远无法出去。其实,神族里有些人,并不比她们光彩多少,不是么?
关于主神苏辰的一切和那段和她有关的漫长历史,她从苏夜那里也听到了一些,它们被记录在古卷里,内容少的可怜,成为了一段黑暗而压抑的秘密。
其实,不仅仅只是那些普通人,就连神族自身也惧怕那种真神之力,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去制造一个又一个的牢笼将她们囚禁起来。
萧素萝叹了口气 —— 原来,不管是人类世界还是神族世界,都要拼命活下去才行。只是像叶正则这样的祸害,又凭什么活得好好的?
一旁的苏夜抬手,在空无一物的空气中勾勒着什么,很快,在他指尖的勾勒之下,呈现出一个物体的雏形,那是一面椭圆的镜子,在苏夜的指尖有着微小的金色光芒,他一遍又一遍地画着,很快,在那金色的光芒之下,另一面夜镜已在两人的眼前完整展现出来 ——
镜面是黑色的,深不见底。而在那镜面的四周,雕刻着的,是苏家特有的龙骨花图腾。它们围绕在夜镜的四周,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大片大片盛开的花朵,也是和镜面一样的黑色,只有枝干是纯金的颜色,而在那叶子之上的,也有同样的金色勾画着那些细小的纹路。精美的龙骨花,栩栩如生,精美绝伦,神族的夜镜像是人间最顶级的艺术品一样,散发着它独有的魅力。
而,在神族的世界里,夜镜也只能由主神和族长来进行使用。萧素萝看了苏夜一眼,心里不由暗生敬佩 —— 身边的这个男人为了保住苏家,不惜偷用禁术,被发现以后从而遭到流放。
有时候,她不禁会想,错的人,也许并不是他们呢?有没有可能,错的是这个世界。
在她思考的缝隙里,整个夜镜已经完成了。它浮在半空之中,静静地等待他们下一步的举动。这面镜子像是一双可以看到任何地方的眼睛,用来窥探另一个世界的秘密。
苏夜的手一抬,指尖轻轻点到了镜面上,就是那轻轻一点,让黑色的镜面慕然起了变化,宛如由一点水滴在镜面之上泛起了涟漪,以它为原点扩散开来。而,下一秒,龙骨花的雕刻也感应到了这一变化,从每朵花的中心都散发出一点幽蓝的光,那些蓝色的光芒在花心中拉出一条直线,然后再夜镜的中心交汇,如同神奇的天文景观一样,仅仅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们想看到的画面就已经完整的展现出来,而那些蓝光也随着画面的产生而消失不见。
在夜镜上出现的,是夜星上的画面,他们看到一架白色的飞行舱正在罗美尼亚草原之外的山峦间飞行,它飞行的速度很快,已接近极限速度的最大值。
萧素萝二话不说,再次轻触镜面,同样的举动让夜镜的图像再次起了变化,而这一次,镜头往里拉,他们看到了飞行舱内的驾驶者 —— 那是海莉,她正神情严肃地朝这边过来。
两人看着这个画面,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冷笑,然后对视一眼,萧素萝先开口:“那小妮子料的不错,她果然落单了。”
苏夜则在心中计算了一下时间:“最多二十分钟她就会到达这里,我们得按照苏沫的计划开始行动。”
而萧素萝却并不着急计划的实施,美艳的脸上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二爷,你说这个女人是不是也喜欢谢培然?”
被她这么一问,苏夜反而愣住了。他们想到萧素萝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苏夜的目光落在海莉的脸上,他虽有爱人,但却一辈子没结婚,无儿无女,对男女只是自然也不是太懂,但他相信一个人的眼睛不会骗人。
他上下打探了一下海莉脸上的神情,那个女人神情紧张有着意思慌乱,明眼的人都看的出来,那意味着什么 —— 谢培然受伤,她过于担心了。
苏夜蹙着眉头,用一种不屑的眼光看着镜子中的人好几分钟,而后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道:“还是我们家苏沫好,更适合谢培然。”
“哈!”听到苏夜的回答,萧素萝忍不住放声大笑:“没想到二爷你还挺护犊子的!那小妮子要是知道你这么护着她,她一定会感激你的!”
夜镜中的海莉,飞过了层层山峦,朝着草原进发,萧素萝止住了笑声,声音顿了几秒,开口又问苏夜:“你说,这种基因改造过的人类,会不会在我的活体实验中死掉?”
苏夜摇头,一脸笃定:“既然小沫说她不会死,那么她肯定就能活下来。你也知道,神力,是不会骗人的。”
“是啊。”萧素萝看着夜镜中的海莉,语气意味深长:“这个女人有着强于常人的基因,她的体内还有着苏希的细胞,应该不会那么快死,再说,她本人又是卡迪尔家族的私生女,做的基因改造手术又完全出自于自家,你别说,亚斯倒是很疼爱这个女儿。”
甚至远远超出了另一个继承人 —— 萝丝卡迪尔。只是,卡迪尔这种老牌家族的水实在是太深了,截至目前为止,他们都探测不到海莉的用来基因改造的蓝本是什么,除了苏希的细胞以外,肯定还有别的什么东西,那种隐藏很深,不为人知的东西。
苏夜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海莉,他知道一旦开始这个计划,那么他们即将面临的后果是什么,他想,苏沫也知道。从她踏上夜星土地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她就已经决定永不回头了。
“别让她死了,让她就这么死了太便宜她了!”苏夜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声开口,这样的反应,让一旁的萧素萝都吓了一跳。
那样的苏夜,宛如地狱使者的化身,眼中有着无法藏匿的杀意,和平时温和的他简直判若两人,而刚才的那句话,苏沫也说过。
萧素萝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该如何去做:“你去吧,二爷,这里交给我,等我们双双完成了这次的任务,也就该离开夜星了。”
苏夜颔首,手指再次轻触镜面,而这一次,镜面里出现的是另一个场景 ——在那里,高楼林立,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到处一片烟火的气息。那是华培拉星球,人类最新的据点之一,也是他将要去的地方。
苏夜回头,看了看萧素萝,而她也同样看着他:“回见,二爷。”
“回见,萧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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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苏夜的身影消失在夜镜里的时候,萧素萝回头看着祠堂里的那张照片开始出神。那一刻,她开始可怜起那些主神来,尤其是苏辰,她无法将流放和除名于这个女人联系起来,画像上,那个笑容如火的女孩儿,还在天真无邪地笑着,全然不知等待她的竟然会是这样的命运。
虽然,她是自愿被流放的,或许是发生了什么,她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而至于为何会这样的原因,神宗的古卷里并没有记载。唯一能知道的,是一些不知名的神秘势力联手,借用外界的力量为她打造了一个巨大的迷宫,苏希说,在夜镜的第十层,她被囚禁在那里,无人解救,无人理会。
可怜的女人,原来,对于神族的主神而言,除了生死,竟还有着这种选择。但,她能选的话,一定不会愿意。萧素萝长舒一口气,往事不提也罢,但有些人,有些事,却永远停留在那里,不会散去。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而失败者从来不会拥有姓名。但愿,这次苏沫不会落到和苏辰一模一样的下场,可,谢培然这样的男人,真的会允许苏沫就这样离开他么?
那个人类世界的王者,也一定不会容许这样的背叛。无论是神族还是人类的世界,苏沫都已经回不去了。
萧素萝在夜镜里出神许久,然后将手微微一抬,一股紫色的烟尘从她指尖冒出,然后跟着她的意识进入到夜镜之中,在同一时刻,夜镜关闭,一束金色的光将夜镜包围,然后化成一点,在她眼前消失不见。
仅仅只是几秒钟的功夫,她便完成了苏沫送给海莉的大礼。
计划开始,世界将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