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疤脸杀过一次之后，我开始拼命练级。
赵川带了我三天，就撒了手："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
我开始一个人出城。
起初很惨，被爬行兽追得满山跑，被会吐酸液的粘虫喷了一脸，还差点掉进地下裂缝。
可我没停。
我记住赵川那句话——这里没有捷径，你想要什么，就得靠自己的手。
一个月后，我已经能一个人放倒两头爬行兽了。
也就在这时候，我认识了老程和孙茂。
老程是个秃顶码农，蹲在巷子口摆摊，卖几块矿石，也不吆喝，就闷头抽烟。
那天，我路过，看见一个黑蛇的脚本号，正蹲在他的摊子前，用外挂抢他摊位上的矿石。
老程的角色蹲在摊边看摊。
他后来告诉我，自己用头盔浅入模式留在游戏里观察脚本路线，同时在现实笔记本上记录异常。
"你发现什么了？"
我蹲下去问。
老程说："这些记录能帮我分析脚本行为、找漏洞。
观察在游戏里做，代码得在现实里写。"
"你懂这个？"
"我写后端，被裁了。"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AI 写的代码，比我快，比我便宜。
可论钻空子，还是人厉害。"
我眼睛亮了。
"那你能不能帮我也看看？"
老程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行。
我看你也是个想搞事的人。"
我蹲在他旁边，看着那几个脚本号一遍遍走着相同的路线。
老程把整理好的代码给我看时，我才明白他已经找到了它们的识别漏洞。
"你这是在找办法对付他们的脚本？"
"对。
它的采集路线和识别条件有漏洞。
我先把异常规律找出来，再做个干扰方案；上线测试也得遵守游戏规则，不能凭空改服务器数据。"
我眼睛一亮。
"这么狠？"
老程冷笑着说："他们用脚本刷空了市场，把散人往死里逼。
我只是想用他们留下的漏洞，打乱他们的采集节奏。"
那天，老程在现实中完成了分析和程序调整，再通过正常登录把测试方案带进游戏。
三分钟后，巷子那头，两个黑蛇脚本号被诱导进同一段狭窄路线，互相卡住了采集动作，矿石终于没再被瞬间扫空。
老程抬头冲我咧嘴一笑："看到没？
摸清规律，才知道怎么拆他们的招。"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秃头是个宝贝。
孙茂则是另一个极端。
这人嘴碎，爱吹牛，见谁都能搭上话，三句话不离"我以前做策划那会儿"。
我一开始烦他。
可有一次打棘背狼，他被狼追得满山跑，鞋都跑丢了一只，爬起来第一句话却是："我发现了！
这群狼有规律！
头狼一叫，它们就围；头狼一退，它们就散！"
孙茂低头找鞋，头狼带着狼群已经跑远了。
他把另一只鞋穿好，认真总结："规律没错，就是我追不上验证结果。"
我愣住了。
"先把头狼做了，剩下的就乱了！"
他冲我喊。
"你看得出来？"
"废话！"
他得意地笑，"策划的眼睛，是看系统的！"
我出刀，他出脑子。
那场仗，我照他说的先捅了头狼。
剩下的狼，果然乱了阵脚，被我一只只收拾干净。
那场仗打完，孙茂一边提鞋，一边眉飞色舞："你看，我早说了吧。
这游戏里的怪，都有规律。
策划的眼睛，就是看规律的。"
"你要是不信，下次打粘虫，我还能给你看出，它们的毒囊什么时候会鼓。"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服气。
这胖子，打架是真不行。
可他那双眼睛，看系统，看得比谁都透。
"行。"
我说，"那以后，打怪，你出脑子，我出刀。"
"还有我。"
老程在边上，补了一句，"我出代码。"
我们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后来孙茂提议给工作室起名，叫"三人行"。
老程说听着像旅行团，我说先别挑名字，咱们现在连办公桌都没有。
孙茂说："没桌子不要紧，先把名字传出去，客户会以为咱们已经开张了。"
老程看着他："你这策划，第一版方案就是虚构办公桌？"
孙茂想了想："至少桌子不用交租。"
那天晚上，我们仨围着篝火。
我忽然说："你们俩，以后干脆跟我一起干得了。"
"你看，"我放下炭笔，"这地方，一个人活不下去。
我有手，能打怪、能画图；老程有脑子，能破脚本；孙茂……也有脑子。"
"原画、码农、策划。"
孙茂一拍大腿，"咱们游戏公司，这不齐活了？"
老程吸了口烟，把烟头摁灭："行。"
我伸出手。
孙茂把手搭上来。
老程犹豫了一下，也把手搭了上来。
三只手叠在一起，被篝火映得发红。
"从今天起，"我说，"咱仨一起，跟这游戏里的不公，干到底。"
那一晚，我们仨把篝火拨得老高，聊到半夜。
聊这游戏的不公，聊工作室的猖狂，聊自己现实里怎么被 AI、被裁员、被这时代一脚踢开的。
孙茂嘴碎，说到激动处，唾沫星子乱飞。
老程话少，偶尔插一句，句句都点在要害上。
我听着，忽然觉得胸口那团火又旺了三分。
以前，我是一个人憋着这口气。
现在，我有兄弟了。
从今天起，这条路，咱仨一起走。
聊到后来，孙茂忽然问："你们说，咱们这些人，是不是就是那帮'无用的人'？"
火光跳动着，映着三个人的脸。
我想了想，说："无用的人，也得活下去。"
"还得活得有点人样。"
老程没说话，只把烟头，狠狠摁灭在土里。
"说得好。"
他说。
"这游戏，凭什么，只能让那些用脚本的孙子横行？"
"咱们，就跟他斗一斗。"
我看着他，又看着孙茂。
三个在现实里被时代一脚踢开的人，在这个禁止 AI 自动生产、作弊和取代真人劳动的世界里，第一次凑到了一起。
火光里，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
像三条要掀翻这个世界的路。
风从旷野吹过来，篝火噼啪作响。
我抬头看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
它还在那儿，亮得不像话。
我忽然想，一年前，我还在现实里，抱着那半张没画完的船，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
可现在，我有了兄弟，有了目标，有了要跟这世界斗一斗的底气。
我闭上眼睛，听着风声和篝火声，睡得踏实。
明天醒来，这场仗就有人一起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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