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我在边区,攒下了一点小名声。
会画纹章、会看破绽,打怪也利索。
赵川说,我这号人,天生是吃这碗饭的。
那天,我和营地几个人,组队去了一处新发现的外星遗迹。
据说里面有值钱的古董,还有能卖高价的稀有材料。
到了地方,才发现已经有人先来了。
几顶帐篷旁,几个穿黑色短打的人正往驮车上搬东西,动作机械,脸上没有表情。
"糟了。"
同行的老黄脸色一变,"是'黑蛇'的人。"
"工作室。"
赵川压低声音,"这附近最凶的一伙。
用脚本刷货,谁碰他们地盘,就杀谁。
游戏禁止的是用 AI 自动生产、作弊刷物资和挤压真人劳动,不是说游戏里完全没有 AI。"
我心里一沉。
赵川拉着我们往后退。
我掏出炭笔,在树皮上迅速画下帐篷、遗迹入口和两侧岩脊,标出一条能避开脚本号视线的窄道。
老黄照着图带两名队友绕向坡后,先脱离了黑蛇的包围范围。
我留下来断后。
一个男人从帐篷里走出来。
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手里提着一把闪着蓝光的刀。
"几位,走错地方了吧?"
他懒洋洋地说,"这片遗迹,黑蛇包了。"
"我们这就走。"
赵川赔着笑。
"慢着。"
男人抬了抬下巴,"把你们身上的材料,留下。"
我往前走了一步。
"凭什么?"
我听见自己问了出来。
男人笑了。
他身后的人,也笑了。
那笑里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看蝼蚁的嘲弄。
"凭什么?"
男人一步步走过来,"凭你们这些散人,就是给老子送材料的。"
我盯着他那把刀。
刀身的蓝光来自系统铭文。
那是一把高阶任务掉落的能量刃,比我那把锈猎刀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我数了数,他身后跟着七八个脚本号,一个个动作僵硬,眼神发直。
这些人,不是真人。
是用脚本挂机的机器号。
可他们手里的刀,是真的。
"别冲动。"
赵川在身后,死死拉住我的胳膊,"他至少高你十级。"
我咬了咬牙。
十级。
我在这游戏,拼死拼活,才刚练到五级。
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甩开赵川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疤脸。"
我盯着他:"这遗迹,是散人先发现的。"
"你们黑蛇,凭什么说占就占?"
疤脸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五级的散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然后,他笑了,笑得更深了。
"凭什么?"
他抬起刀,蓝光映亮了他的脸,"就凭,老子比你强。"
"这世界,拳头硬的就是道理。"
他抬手,蓝光一闪。
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觉得胸口一凉,眼前被一片红光吞没。
再反应过来,我已经倒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条,一点一点归零。
"没本事还敢挡路。"
那男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记住了,老子叫疤脸。
这附近,见了黑蛇,绕着走。"
我躺在草地上,看着天。
天是青灰色的,和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
可这一次,我觉不出任何美好。
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我浑身发抖。
再睁开眼时,脚下已经不是遗迹边的草地,而是新手村旷野。
系统提示清清楚楚:等级归零,技能与装备清空,随身材料也已失去。
我在随机复活点缓了片刻,认着远处的山脊往回走,直到天色暗下才回到营地。
赵川坐在火边,见我回来,递给我一碗水。
"这就是工作室。"
他说,"打不过,就先别惹。
忍一时。"
我接过水,没喝。
我低头看着空空的手。
昨夜画纹章的手,如今连等级、技能和装备都被清空。
我当然恨疤脸,更恨自己没看清他的动作。
一个月画纹章、打怪练出的眼力还在,可真遇上强敌,我依然站不住。
那种感觉,就像我多年积累的本事,最后被一句"优化",一脚踹出门。
我拼了命想证明自己。
可在这个世界,拳头不够硬,就永远是别人砧板上的肉。
"赵川。"
我哑着嗓子问,"怎么才能变强?"
赵川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变强,没有捷径。"
他说,"这游戏,你想要什么,都得靠自己的手。"
"想报仇?
先让自己,强到能在他出刀之前,先看到他出刀。"
我一口喝干了水。
水是凉的。
可我的血,是烫的。
疤脸。
这个名字,老子记住了。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爬起来,走到营地外,对着天上的星,一刀一刀,练着赵川教我的基础刀法。
一刀。
两刀。
十刀。
一百刀。
旷野的风,很凉。
吹在我满是汗的背上,冷得我一激灵。
可我没停。
每一刀挥出去,我都想象,那是疤脸的喉咙。
我想象,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快到能在他出刀之前,先看清他的破绽。
赵川说过,会画画的人,最会看破绽。
那我就用这双会画画的眼睛,去看清疤脸的每一刀,到底有多快。
胳膊酸了,腿软了,血泡磨出来了。
有一回我挥刀砍中一根枯枝,正巧把路过NPC的柴筐劈开了。
对方看了看散落的柴,又看了看我,问我接不接劈柴的活。
我说接,练功总算有了副业。
NPC把断柴一根根数完,递给我一小袋星币。
我问:“这算任务奖励,还是误伤赔偿?”
他说:“算工钱。你刚才劈开的柴,还得自己捆好。”
我低头看着满地木头:“练刀带副业,副业还包收拾现场,这活比以前的项目完整多了。”
我没停。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停下就会被人一刀抹掉。
我不想当废物。
这一夜,我练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收刀坐下。
胳膊已经抬不起来,可我的眼睛是亮的。
我忽然想起现实里,我被裁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实里,我被 AI 取代,只能灰溜溜地走。
但在这个世界,规则禁止 AI 自动生产、作弊和取代真人劳动。
没有脚本能替我练级,也没有外挂能替我变强。
我想要的每一分强,都得靠我这一刀一刀,自己砍出来。
我盯着天边最亮的星,知道疤脸比我强很多,也知道自己还有时间。
我朝营地走去,天已经大亮。
新的一天,来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遗迹方向。
疤脸,这笔账我会算清楚。
等我重新站稳,就带人沿着那张路线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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