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的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得横幅猎猎作响。
主席台上方拉了一条长长的红幅,白字写着“高考百日誓师大会”。
旁边立着一块倒计时牌,红底黄字,巨大的“100”刺眼地亮着。
高三全体学生按班级列队,从操场这头排到那头。
一班在最前面,蓝色校服整整齐齐。
九班排在偏后的位置,红色校服连成一片。
林砚站在队伍侧面,和班主任们站在一起。
他今天还是白衬衫,只是外面套了一件深色外套,风一吹,衣角翻动。
校长先上台讲话,中规中矩,鼓励、期望、祝福。
然后是教师代表,李建国。
他走上台的时候,背比两个月前挺直了不少。
话筒递到嘴边,他看了一眼台下。
“我教了三十年书,带过很多届高三。”
“以前我总跟学生说,咬紧牙关,拼到最后。”
“现在我想换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
“找到自己的节奏,跑完最后一百天。”
“你们不是为别人跑,是为自己。”
台下安静了一拍。
然后响起掌声。
一班的学生拍得最用力。
李建国走下台,路过林砚身边时,朝他点了点头。
林砚也点头回应。
接下来是各班喊口号。
从一班开始,依次往下。
“一班一班,勇往直前!冲刺百天,誓夺桂冠!”
声音洪亮,整齐。
二班、三班、四班,一个接一个。
口号五花八门,有热血的,有励志的,有押韵的。
轮到九班的时候,前面的班已经喊了一轮。
操场上的气氛被推得很高。
苏晓站在队伍最前面,深吸了一口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学。
江野、陈宇、赵磊、林薇薇、周佳佳。
三十多张脸,全都看着她。
苏晓转回去,举起右手。
全班跟着她,齐刷刷举起右手。
然后她喊出了第一句。
“九班九班——”
三十多个声音同时跟上。
“绝不一般!”
声音很齐,很响,像一块铁砸在操场上。
“野蛮生长——”
“顶峰相见!”
最后一句喊出来的时候,整个操场都听到了。
比前面任何一个班都响。
比任何一个班都齐。
声浪撞在主席台上,又弹回来。
台上的校领导愣了一下。
王涛站在台侧,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林砚站在队伍旁边,看着他们。
没有笑,但眼睛很亮。
口号喊完,各班解散,自由活动十分钟。
九班的人没有马上散开。
他们围成一个圈,站在操场上。
苏晓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布袋。
里面装着三十多个硅胶手环。
红色的,细细的,每个手环上刻着字。
林砚走过去。
苏晓把布袋递给他。
“老师,你发。”
林砚接过布袋,从里面拿出第一个手环。
上面刻着:苏晓,师范大学。
他看了一眼苏晓。
苏晓伸出手。
林砚把手环套在她手腕上。
“按自己的节奏走。”
苏晓点头,退到一边。
第二个,江野。
手环上刻着:江野,经管学院。
林砚递过去。
江野接过来,自己套上,扬了扬手腕。
“挺合适。”
第三个,陈宇。
手环上刻着:陈宇,计算机系。
陈宇接过去,戴好,推了推眼镜。
“老师,这个防水吗?打游戏出汗会不会掉色?”
“不掉。”
“那我就放心了。”
第四个,赵磊。
手环上刻着:赵磊,体育大学。
赵磊接过去,套了两遍才套上。
“老师,我手粗。”
“正常。”
第五个,林薇薇。
手环上刻着:林薇薇,美术学院。
林薇薇戴上手环,举着手腕对着阳光看。
“老师,这个红色好正,比我调的那个赭石红好看。”
“那是朱砂红。”
“记下了。”
第六个,周佳佳。
手环上刻着:周佳佳,中文系。
周佳佳低头看了一眼,攥了攥手腕。
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老师。”
一个接一个。
三十多个人,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手环。
每个人的手环上都刻着一个大学的名字,和一句话。
“你本来就很亮。”
最后一个是林砚自己。
他从布袋里拿出最后一个手环。
上面刻着:林砚,九班。
没有大学名字,只有两个字。
九班。
他把手环套在手腕上。
然后抬起头,看着围在身边的三十多个人。
“一百天。”
“不长也不短。”
“别慌,别乱,按自己的节奏走。”
他顿了一下。
“我陪着你们。”
没有人说话。
但三十多只手同时举了起来。
手腕上的红色手环排成一排。
在初春的阳光下,亮闪闪的。
像一条红色的线,把所有手连在一起。
苏晓看着那一排手环,忽然想起三个月前。
那时候九班还是一盘散沙。
那时候她站在讲台边喊安静,没人理她。
那时候她每天晚上学到两点,觉得自己永远也追不上。
现在,她手腕上套着一个红色的圈。
上面刻着她的目标,和一句“你本来就很亮”。
她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那个手环。
然后抬起头,看着林砚。
“老师。”
“一百天后,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砚看着她。
“你们不会让自己失望。”
“那就够了。”
那天下午,回到教室。
黑板上的倒计时被苏晓擦掉,重新写了一遍。
“100天。”
红色粉笔,写得很大。
底下写了一行小字。
“九班九班,绝不一般;野蛮生长,顶峰相见。”
全班三十多个人,都在那行字下面签了名。
歪歪扭扭,大大小小。
签完名,每个人回到座位上。
翻开书。
拿起笔。
教室里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很稳。
像弓弦拉满,箭在弦上。
只等最后一百天的风。
把箭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