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里坐满了人。
高三全体学生，按班级分区，从前往后依次排开。
一班在最前面，然后是二班、三班，一直往后。
九班在倒数第三排，靠着过道。
以前每次开会，九班都是坐在最后面，没人注意，也没人想看。
可今天不一样。
走进礼堂的时候，有人扭头看他们。
不只是一两个人回头看，是前排的人扭过头来，目光追着他们走。
九班的学生从过道里走过，红校服在蓝色和灰色中间格外扎眼。
苏晓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
江野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地方，手插在口袋里，步子很稳。
陈宇、赵磊、林薇薇、周佳佳，一个接一个。
没有人低头。
没有人贴墙走。
他们从一班旁边经过的时候，有一个一班女生轻轻挥了挥手。
苏晓看到了，朝她点了点头。
主席台上，校领导已经就座。
校长坐中间，两边是副校长和教导主任王涛。
最边上，坐着家长代表。
张慧的位置空着。
她今天没来。
家委会主席的头衔还在，但没人通知她。
表彰会开始。
校长先讲话，总结期中考试整体情况。
然后是颁奖环节。
“首先颁发，最大进步班集体。”
主持人念名单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
“高三（9）班。”
礼堂里响起掌声。
比平时响，比平时长。
九班的学生站起来，排队往台上走。
苏晓走在第一个，后面跟着江野、陈宇、赵磊、林薇薇、周佳佳。
三十多个人，排成两列，从过道往主席台走。
步子整齐，不快不慢。
脸上一开始还绷着，走到一半，有人先笑了。
然后一个接一个，都笑了。
那种笑不张扬，就是嘴角压不住，眼睛弯弯的。
走到台上，校长把奖状递过来。
苏晓接过去，转过身，对着台下。
全班三十多个人站成一排，手里举着那张奖状。
红底金字，印着“最大进步班集体”。
底下的掌声更响了。
有人吹口哨，有人站起来鼓掌。
一班那边，李建国坐在教师席上，鼓着掌，点了点头。
“接下来，颁发优秀青年教师奖。”
主持人顿了顿。
“高三（9）班班主任，林砚老师。”
掌声再次响起来。
林砚从教师席最后一排站起来。
今天他还是白衬衫，黑裤子，和平时一样。
他走上台，校长把证书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好样的。”
林砚接过证书，站到话筒前面。
主持人问他。
“林老师，您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林砚看着台下。
几百双眼睛盯着他。
前排是重点班的学生，表情复杂。
中间是普通班，仰着头看。
最后排，九班的人站着，还没坐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林砚收回目光。
他凑近话筒，开口了。
“这个世界上。”
“从来没有天生的差学生。”
“只有还没被看见、没被相信的学生。”
说完这句话，他退后一步。
没有解释，没有展开，没有长篇大论。
就这么一句。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
那种安静不太寻常。
像是一句话落进了每个人心里，砸出回响，还没来得及散开。
然后掌声响了。
先是九班那边，三十多个人用力拍着手。
然后是旁边的班。
然后是一班。
最后，整个礼堂都响了。
掌声持续了很久。
九班的学生站在台上，使劲鼓着掌，有人眼眶红了，有人咧着嘴笑。
苏晓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奖状，嘴唇抿着，眼睛很亮。
江野站在她旁边，手拍得最响，下巴抬着。
陈宇推了推眼镜，嘴角翘着。
赵磊笑得露出后槽牙。
林薇薇抱着奖状的一角，笑得露出虎牙。
周佳佳站在最边上，眼泪在眼眶里转，但嘴角弯着。
台下，李一鸣坐在一班的人群里，鼓着掌。
他拍得很轻，但没停。
他看着台上那群穿红校服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姿态。
那种东西，他羡慕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蓝色校徽。
然后继续鼓掌。
表彰会结束。
学生们从礼堂出来，阳光正好。
九班的人围在礼堂门口，把林砚拉住。
“老师，合个影！”
“来来来，站中间！”
“苏晓你举奖状，你个子高站后面！”
“江野你别站那么直，挡着我了！”
一群人闹哄哄地排队，站了三排。
第一排蹲着，第二排站着，第三排踩在台阶上。
林砚被拉到正中间。
苏晓和江野站在他两边，一个举着奖状，一个举着证书。
“三、二、一——”
“九班！”
咔嚓。
阳光从礼堂的窗户照出来，落在每个人身上。
照片里，三十多张脸，全都笑着。
有人露牙，有人眯眼，有人比耶，有人搭着旁边人的肩。
林砚站在中间，嘴角弯着，眼睛很亮。
那是他的班。
那是他的学生。
那是他用四十七天，从泥里捞出来的星星。
拍完照，大家散开，三三两两往回走。
苏晓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礼堂门口。
奖状还被她攥在手里，边角有点皱。
她低头看了一眼。
“最大进步班集体”。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前面那群说说笑笑的同学。
江野在跟赵磊比谁步子大。
陈宇在跟林薇薇讨论文综题。
周佳佳在跟旁边的人分享手机里存的照片。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每个人的影子都很长，很直。
苏晓把奖状卷起来，小心地塞进书包侧袋。
然后她小跑两步，追上前面的人。
“等等我！”
江野回头。
“快点，磨磨蹭蹭的！”
苏晓笑了。
“来了！”
她跑进人群里。
红色校服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只看得见一片红。
很亮。
很暖。
像一团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