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九班门口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三个一班的学生，站在走廊拐角，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先过来。
为首的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手里攥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封面都被汗浸湿了。
他往九班门口探了探头，又缩回去。
“你去。”
“你去，你数学好。”
“我不好意思……”
三个人在墙角磨蹭了五分钟。
苏晓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教室里出来，差点撞上他们。
“你们……找谁？”
圆框眼镜男生涨红了脸。
“我们……找林老师。”
苏晓愣了一下。
一班的学生找林老师？
她回头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林砚正站在讲台边，给陈宇讲英语作文。
苏晓让开门。
“在里面。”
三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教室里原本有点嘈杂，看见三个穿一班校服的进来，慢慢安静了。
一班的校服是蓝色的，九班是红色的，混在一起格外扎眼。
江野靠在最后一排，挑着眉看他们。
陈宇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三个男生走到讲台边，站在林砚面前。
圆框眼镜男生张了几次嘴，终于开口了。
“林老师……我们能问你几道题吗？”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林砚放下手里的红笔，看着他。
“哪科的？”
“数学……还有物理。”
“坐吧。”
林砚指了指前排两个空位。
三个男生赶紧坐下，翻开练习册。
圆框眼镜男生指着最后一道大题。
“这道导数题，我们班好多人都不会，李老师讲了两遍，我还是没听懂……”
林砚弯下腰看了一眼题目。
“你哪一步卡住了？”
“第二问，构造函数不会。”
“我看看你第一问的步骤。”
男生把练习册推过去。
林砚指着第一问的结果。
“你第一问已经求出了单调区间，第二问要证明不等式。”
“把不等式两边同时减一个函数，变成新函数的最值问题。”
“你试试构造函数g(x)，然后求导。”
男生愣了一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
然后眼睛亮了。
“这样……就变成求g(x)最小值了？”
“对。”
“最小值大于等于零，不等式就成立。”
男生飞快地写下去，越写越快。
写完最后一笔，他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
“老师，这么简单？李老师讲了半节课，我都没听懂。”
林砚没接这话。
他看了一眼另外两个男生。
“你们俩呢？哪道不会？”
另一个男生赶紧把英语卷子递过来。
“老师，这篇完形填空，我错了一半……”
林砚接过去扫了一眼。
“你看第三段，but这个转折词。”
“前面说作者很期待，but后面一定是相反的意思。”
“所有选项里，哪个是负面的？”
男生低头看了一遍。
“disappointed。”
“对，选它。”
“完形填空考的就是逻辑连贯，跟打游戏看地图一样，前后文有线索。”
男生挠了挠头。
“这么一说……好像是不难。”
林砚没再讲题。
他从抽屉里翻出两样东西。
一份是九班的心态调节笔记，他之前整理给苏晓她们用的。
一份是各科知识点框架图，他给九班每个人做的那套，多印了几份。
“这两份东西，拿回去用。”
他把资料递给圆框眼镜男生。
“心态笔记，每天看一页。”
“框架图，对着课本过知识点。”
“有不会的，随时来问。”
三个男生站起来，抱着资料，有点不知所措。
圆框眼镜男生站了一会儿，突然深深鞠了一躬。
“林老师，谢谢您。”
“还有……对不起。”
林砚看着他。
“对不起什么？”
男生的脸又红了。
“家长会那天……我妈也在，她没说话，但也没拦着。”
“后来张慧阿姨他们闹，我们班没人站出来替您说话。”
“我们……其实心里知道您教得好，但不敢说。”
“对不起。”
另外两个男生也站了起来，跟着鞠了一躬。
教室里安静了。
九班的学生都看着这一幕。
林砚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都是学生。”
“没什么对不起的。”
“回去好好学，考个好大学。”
“比什么都强。”
三个男生用力点头，抱着资料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圆框眼镜男生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的不是林砚。
是九班教室后面那面展示墙。
赵磊的奖状，林薇薇的成绩单，陈宇的复盘稿，苏晓的框架图。
还有那张便利贴。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走了。
两天后。
林砚的办公桌上出现了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鼓鼓囊囊的，封口用胶水粘着，上面写着“林老师亲启”。
字迹有好几种，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圆圆的像女生写的。
林砚拆开。
里面是一张折了三折的纸。
打开，密密麻麻全是字。
“林老师，我们是高三（1）班全体学生。”
“写这封信，是想跟您说声对不起。”
“家长会那天的事，我们后来才知道。”
“我们班的家长逼走了您，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们其实很羡慕九班。”
“羡慕他们能看电影，能拔河，能打篮球赛。”
“羡慕他们有您这样的老师。”
“我们班这学期成绩掉了很多，李老师最近改了很多，给我们减了作业，让我们自己定计划。”
“但还是有很多同学没缓过来。”
“我们知道这不是您的错，是我们自己没调整好。”
“但您还是愿意给我们讲题，愿意把资料分享给我们。”
“谢谢您。”
“也对不起。”
“我们会努力的。”
“高考考场上见。”
底下是密密麻麻的签名。
三十多个名字，挤满了半张纸。
有的是正楷，有的是连笔，有的还画了小表情。
林砚把信看完，折好，放回信封。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
很轻。
那天下午。
九班和一班在操场上体育课，场地挨着。
九班在打篮球，江野带球突破，赵磊在篮下等着接应。
一班在跑圈，李建国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秒表。
跑完圈，一班的学生坐在草地上休息。
九班这边，陈宇投丢了一个三分，球滚到一班那边。
一个一班男生捡起来，站起来，扔了回去。
“接着！”
陈宇接住球，朝他点了点头。
“谢了。”
那个男生笑了一下。
“你们班三分挺准的。”
“一般一般。”
陈宇运着球跑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一班那边有人喊。
“九班的，打半场吗？”
江野回头看了一眼。
“来啊。”
一班过来了五个人。
九班这边，江野、赵磊、陈宇，加上两个平时不太打的男生。
两边混在一起，重新分队。
江野和一班的队长一边一个，石头剪刀布选人。
球场上的界限模糊了。
红色的校服和蓝色的校服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哪边的。
跑动、传球、投篮。
有人在喊“这边这边”，有人在喊“防守防守”。
林砚站在场边，看着球场上的两拨人。
李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看了一会儿球。
李建国先开口了。
“我们班那帮孩子，最近状态好点了。”
“你那个框架图，他们拿去复印了，人手一份。”
林砚点头。
“一班底子好，只要心态调回来，下次就能回去。”
李建国看了他一眼。
“下次联考，一班不会再让了。”
林砚笑了一下。
“九班也不需要谁让。”
球场上，江野一个变向过人，上篮得分。
赵磊在篮下吼了一嗓子。
“漂亮！”
一班那边有人鼓掌。
“这球真快。”
江野落地，拍了拍手，朝对面抬了抬下巴。
“继续。”
球又发了出去。
阳光很好。
操场上尘土飞扬。
红色和蓝色混在一起，跑得满头大汗。
没有人再分彼此。
竞争还在。
但多了几分惺惺相惜。
系统面板在林砚眼前亮了一下。
【跨班级融合度：+42】
【良性竞争关系：建立】
【备注：从对立到共进，教育生态完成升级。】
林砚看了一眼，把面板关掉。
球场上，陈宇接到球，三分线外起跳。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空心入网。
九班和一班同时响起叫好声。
陈宇落地，推了推眼镜，笑得露出牙。
江野跑过来，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行啊你。”
“那必须的。”
球又被捡起来，比赛继续。
林砚站在场边，看着他们。
嘴角一直扬着。
很久没放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