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信是周一早上到的。
教育局纪检组直接打电话到学校，说接到匿名举报，要求核查。
校长接到电话的时候，刚泡好的茶还没喝一口。
他放下茶杯，把王涛叫进了办公室。
“林砚被人举报了。”
王涛愣了一下。
“举报什么？”
校长把电话记录推过去。
“有偿补课，占用学校资源，违规搞活动耽误教学。”
“三条，匿名。”
王涛看完，沉默了几秒。
“谁干的？”
校长摇头。
“匿名，查不到。”
“但教育局那边说，举报信写得很详细，连九班每天补课到几点、用了多少习题册、体育馆借了几次都写得清清楚楚。”
王涛皱起眉。
“这得是天天盯着九班的人才能写出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心里都有了猜测，但谁也没说出口。
当天下午，教育局的调查组就进了学校。
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深色外套，表情严肃。
他们先找了校长，又找了王涛，然后找了九班的几个学生。
苏晓被叫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物理框架图。
调查组问她。
“林老师有没有向你们收取补课费？”
苏晓摇头。
“没有，一分钱都没收过。”
“那习题册和矿泉水是谁买的？”
“林老师自己买的。”
“你们有没有交过钱？”
“没有，林老师说不用。”
“体育馆是谁出钱租的？”
“林老师自己出的，我们班没用学校经费。”
调查组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然后他们又找了陈宇、江野、赵磊。
陈宇说的时候还有点激动。
“林老师每天留到七点，关灯锁门才走，你们去查监控就知道了！”
江野靠在墙上，语气很硬。
“谁举报的？让他站出来当面对质。”
赵磊挠着头。
“林老师还自己掏钱给我们买薄荷糖呢，考试前一人一颗，这也能算有偿补课？”
调查组的人没接话，只是不停记录。
接下来的一周，调查组翻了九班的所有账目。
习题册的购买记录，是林砚的银行卡转账。
矿泉水的购买记录，是林砚的支付宝账单。
体育馆的使用申请单上，经费来源一栏写着“教师自筹”。
补课记录本上，每天签到的人名密密麻麻，但没有一个收费记录。
他们还调了监控。
每天放学后，林砚留在教室补课到七点，关灯锁门，最后一个离开。
监控画面里，他有时候扛水桶，有时候擦黑板，有时候蹲在地上捡学生掉的笔。
有一天的画面拍到，他锁完门，站在走廊里啃了一个冷掉的包子。
那是他晚饭。
调查组的人看完，沉默了很久。
一周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教育局的正式文件发到学校。
三条举报全部不属实。
有偿补课：不存在。所有补课均为免费，且为林砚主动发起。
占用学校资源：不存在。体育馆使用为林砚个人出资，习题册和饮用水均为自费购买。
违规搞活动耽误教学：不成立。活动均在课余时间进行，且九班期中考试成绩进步显著，为年级进步幅度第一。
文件最后加了一句。
“林砚同志的教学创新实践值得肯定，建议学校予以表彰。”
校长把文件看完，长长呼了口气。
他拿起电话，打给林砚。
“小林，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砚推门进来的时候，神色如常。
校长把文件递给他。
“调查结果，你自己看。”
林砚接过去，扫了一遍。
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
“校长，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上课了。”
校长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林砚想了想。
“没什么好气的。”
“查清楚了就行。”
他转身往外走。
校长叫住他。
“等一下。”
“学校决定，全校通报表扬你的创新教学。”
“号召全校老师学习。”
林砚停了一步。
“通报可以。”
“但别让九班的学生知道是谁举报的。”
校长愣了一下。
“为什么？”
“没必要。”
“他们现在心思都在学习上，别的事，不重要。”
他走出办公室，门轻轻带上。
第二天，全校通报贴在了公告栏上。
红色标题，黑色正文。
“关于表彰高三（9）班班主任林砚同志创新教学实践的决定。”
底下密密麻麻写了他的教学成果，期中考试数据，以及教育局的调查结论。
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
有人拍照，有人议论。
“林砚这回是真出名了。”
“教育局都发文件了，这排面够大。”
“九班那帮孩子运气好，摊上这么个老师。”
“什么运气好，是林老师自己争气。”
消息传到家长群里，风向又变了。
有人把调查结果转了进去。
配了一句话。
“查清楚了，全是诬告。谁举报的自己心里有数。”
底下跟了一长串。
“这也太过分了，人家免费补课还举报？”
“自己孩子教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
“张姐，你说是吧？”
有人直接@了张慧。
张慧没回。
从那之后，张慧在家长群里几乎不说话了。
偶尔有人@她，她也不接。
她的头衔还挂在家委会主席的位置上，但没人再听她张罗。
一班家长群另建了一个新群，没拉她。
她在那个人数少了一半的老群里，孤零零地挂着。
像一面褪了色的旗。
这些事情，林砚都不知道。
他每天照常上课、补课、陪学生训练。
早上六点半到教室，晚上七点锁门离开。
日子很规律，很平静。
系统面板偶尔亮起来。
【舆论风波：已平息】
【教师公信力：全校第一】
【备注：外部干扰排除，教学环境回归稳定。】
他看了一眼，就关掉了。
那天放学后，他照常留在教室里给赵磊讲英语。
赵磊的单词背到一千一了，阅读还是错一半，但比之前强了不少。
讲完最后一道题，赵磊收拾书包走了。
林砚站起来，把黑板擦干净，把椅子归位。
然后他走到教室后面，看了一眼展示墙。
赵磊的奖状，林薇薇的成绩单，陈宇的复盘稿，苏晓的框架图。
还有那张便利贴。
“去大学的路，不止一条。”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关灯。
锁门。
走廊里很安静。
窗外的月亮很亮。
他走出教学楼，骑上电动车，往家的方向走。
风吹在脸上，不冷不热。
系统面板又亮了一下。
【新任务即将发布。】
【请做好准备。】
他看了一眼，没停车。
电动车驶过路灯，影子被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夜色很深。
可路很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