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毡帐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苏明薇已经醒了。
她昨晚上其实没怎么睡安稳,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燕九黎今天会说些什么。间谍的手段无非那么几样,威逼、利诱、挑拨离间。她得把每一种可能性都想到,才能从容应对。
“公主醒了?”阿依古丽从外面端了热水进来,“那个大燕使臣一早就来了,在外面候着呢。”
“来得倒挺早。”苏明薇坐起身,接过帕子擦脸,“王爷知道吗?”
“王爷说,这是公主的事,公主自己处理。”
苏明薇的动作顿了一下。萧铁穆这是什么意思?袖手旁观?还是在试探她?
她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用过早饭后,燕九黎被请进了帐子。
他依然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锦袍,手里摇着那把折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若不是事先知道他的身份,苏明薇几乎要以为这是个来草原游玩的贵公子。
“公主昨日休息得可好?”燕九黎笑着坐下,“臣准备的礼物,公主可还喜欢?”
“使臣的好意,我心领了。”苏明薇放下茶盏,目光平静,“但我想使臣搞错了一件事。”
燕九黎挑了挑眉:“哦?愿闻其详。”
“三年前,我嫁到北凉,就是北凉的人。”她看着燕九黎,眼神坚定,“我在北凉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北凉好。没有别的意思。”
燕九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公主,您这是在说笑吧?您身上流的是大燕的血,您是大燕的公主,怎么会是北凉的人?”
“那又怎样?”苏明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血缘不代表立场。使臣如果没事,就请回吧。”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燕九黎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好,很好。公主既然这么说,臣就把话带回去。”
他拱了拱手,起身往外走。走到帐门口时,他突然停下,回头道:“公主,您可想清楚了。北凉能给您的,大燕能给得更多。您在北凉抛头露面,做那些下等人做的事,何苦呢?只要您愿意为大燕效力,臣保证,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苏明薇连眼皮都没抬:“使臣请回吧。”
燕九黎冷笑一声,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草原的风裹着沙粒吹过来,刮得人脸疼。燕九黎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正在修建的水渠,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身后,帐帘被掀开一条缝,阿依古丽探出头,确认燕九黎走远了,这才跑回帐内。
“公主,您没事吧?”阿依古丽紧张地看着苏明薇,“那个使臣没把您怎么样吧?”
“我能有什么事。”苏明薇笑了笑,“不过是说了些废话。”
她走到帐门口,看着燕九黎的背影消失在草原尽头。那人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渐行渐远,最终变成一个小黑点,融入了天与地的交界处。
她知道,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背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就这样让他走了?”萧铁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不然呢?”苏明薇没有回头,依然望着远方,“杀了他?然后给大燕一个进攻的借口?”
萧铁穆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你倒是沉得住气。”
“沉不住气能怎么办?”苏明薇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王爷昨天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今天就打算一直看戏?”
萧铁穆轻笑一声:“本王这不是来了么。”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你真的想清楚了?大燕毕竟是你的故国。”
“故国?”苏明薇冷笑,“他们把我送来和亲的时候,可没把我当故国的人。三年了,他们什么时候关心过我的死活?现在北凉强大了,他们想起来还有个公主可以利用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远方的草原:“我既然嫁到了北凉,就是北凉的人。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萧铁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就不怕?”
苏明薇愣了一下:“怕什么?”
“大燕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萧铁穆的声音低沉,“他们既然盯上了你,就不会轻易放手。”
“我知道。”苏明薇的语气很平静,“但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我能做的,就是做好该做的事。”
她顿了顿,又道:“王爷呢?您怕吗?”
萧铁穆看着她,突然笑了:“本王怕什么?怕他们来打?怕他们暗杀?还是怕你背叛?”
他最后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苏明薇心里一动,但没有接话。
“行了。”萧铁穆转身往回走,“既然你已经表明了态度,本王就放心了。剩下的事,交给本王来处理。”
苏明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门口,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和大燕之间就彻底撕破脸了。燕九黎不会善罢甘休,大燕朝廷也不会放过她。但那又如何?她既然选择了北凉,就没想过回头。
帐外,草原的风依然在吹,远处的牧民正在赶着羊群迁徙,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苏明薇知道,这平静的日子长不了了。
她转身回到帐内,展开图纸,继续画她的五年规划。既然大燕要玩,那她就奉陪到底。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