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明薇刚到工地，就看到昨天那伙人又来了。
为首的还是昨天那个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十几个牧民，骑着马，个个面色不善。阿依古丽紧张地抓住她的袖子：“公主，他们……”
“没事。”苏明薇拍了拍她的手，“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她刚走近，那中年男人就开口了：“公主，我们首领说了，这块地是我们部落的祖产，不能随便动工。您要是硬要修，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踩过去。”
他身后的牧民纷纷附和，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苏明薇眯起眼睛。她昨天已经让了一步，对方不但不领情，反而变本加厉。看来呼延烈是打定主意要闹到底了。
“行。”她点头，“我不动你们的地。”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这片荒地是王庭的，我总有权处理吧？”苏明薇指了指旁边那片杂草丛生的滩涂，“我换个地方挖沟渠，不沾你们部落半寸土地，这总可以？”
“这……”中年男人语塞了。他没想到苏明薇会来这一招——你要讲理，我就跟你讲理。
“这片荒地是王庭的，不是你们部落的。”苏明薇声音平静，“我昨天好声好气跟你们谈合作，你们不领情。那现在，就按规矩来。”
她转身对阿依古丽说：“去把测量队叫来，我们重新规划路线。”
“是。”阿依古丽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慢着。”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明薇回头，看到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人身材高大，左眉有一道断痕，正是萧铁穆。
“王爷。”她微微行礼，心里有些意外。他怎么来了？
萧铁穆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那群牧民，最后落在苏明薇身上：“本王听说有人在这里闹事。”
“王爷误会了。”中年男人赶紧下马跪倒，“小人不敢闹事，只是这片地是我们部落的祖产……”
“本王知道。”萧铁穆打断他，“昨天的事，莫日根已经跟本王说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苏明薇身边：“你来说。”
苏明薇愣了一下：“王爷的意思是？”
“把你的想法再说一遍。”萧铁穆看着她，“本王想听听。”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萧铁穆在给她撑腰。她点了点头，转向那个中年男人：“我说的不是占用，是合作。”
“你们部落的牧场在水边，但你们只会放牧，不会用水。”她看着带头人，“如果愿意让我们在边上开一条水渠，灌溉你们牧场边上的荒地，那片荒地长出的粮食，分你们三成。”
“三成？”那人愣住了。
“对，三成。”苏明薇说，“你们不用出力，不用花钱，白得三成粮食。剩下的七成，用来供应整个北凉。这种好事，去哪儿找？”
那人犹豫了，看向同伴。几个牧民交头接耳，显然有些动心。
萧铁穆适时开口：“本王也有一句话。”
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这件事，谁支持，谁受益。谁反对，谁就看着别人受益。”
这话一出，那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爷，”他咬了咬牙，“小人还有一个请求。”
“说。”
“小人想问一下，这水渠修好之后，真的能种出粮食？”他问得很认真，“草原上从来没有种过粮食……”
“能不能种，问你们的牧场。”苏明薇指了指河边那片芦苇丛生的湿地，“那边能长芦苇，就能种麦子。只要有水，荒地也能变成良田。”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不只是你们一个部落。将来水渠修通了，沿岸的部落都能受益。愿意合作的，三成分粮食。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
中年男人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点了点头：“小人回去跟首领商量一下。”
“可以。”萧铁穆开口，“但本王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不管你们答不答应，水利工程都会动工。”
“是。”中年男人应了一声，带着人骑马离开了。
工匠们这才松了一口气。莫日根走到苏明薇身边，小声说：“公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苏明薇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但至少今天，他们不敢再闹了。”
萧铁穆转头看向她：“你刚才说的三七分成，是真的？”
“是真的。”她点头，“我算了账，如果只让一个部落出力，确实不公平。但如果他们不出力就能白得三成粮食，没有人会拒绝。”
“你倒是会算账。”萧铁穆嘴角微微上扬，“三成粮食，换一个部落的支持，值。”
“王爷过奖了。”苏明薇摇头，“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
萧铁穆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傍晚时分，夕阳把草原染成金色。苏明薇正在收拾图纸，萧铁穆的亲卫巴特尔走过来：“公主，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王爷？”她愣了一下，“什么事？”
“王爷没说。”巴特尔摇头，“但看起来……挺严肃的。”
苏明薇心里一紧，以为出了什么事。跟着巴特尔走到萧铁穆的营帐外，她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萧铁穆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公文。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了？”
“王爷找我有什么事？”她问。
“没什么大事。”他放下公文，起身走到她面前，“今天的事，谢谢你。”
苏明薇愣了一下：“王爷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北凉考虑。”他的声音很轻，“本王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
她沉默片刻，然后笑了：“王爷言重了。我只是做该做的事。”
“只是做该做的事？”萧铁穆看着她，目光深邃，“北凉这么多年来，没有人像你这样想过。”
“王爷过奖了。”她摇头，“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帐篷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王爷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她行了一礼，“明天还要早起规划水渠的路线。”
“等等。”萧铁穆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本王……”他犹豫了一下，“本王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她愣住了。这句话的分量，她当然听得出来。
“谢谢王爷。”她低声说，然后转身离开了营帐。
走出帐篷，外面的风带着草原特有的寒意。苏明薇站在原地，看着天边的最后一抹夕阳，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明明一开始只是想利用她。现在却说会一直站在她这边。
真是奇怪。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做。
水利工程只是第一步。将来，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等着她。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都有一个人会站在她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