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甜拐进巷子的时候,手里的短刀已经出鞘了。
老大夫知道得太多,必须死。
她一脚踹开回春堂的门,药架晃了三晃,药材撒了一地。
堂里空无一人。
张甜眯起眼,往里屋走。里屋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跟刚才那老大夫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握紧刀,猛地掀开门帘。
床上躺着个老头,背对着她,正咳得浑身发抖。
张甜举刀就刺。
“噗”的一声,刀扎进枕头里,棉絮满天飞。
那老头“噌”地坐起来,一把扯掉脸上的假胡子,露出韩语那张欠揍的脸。
“哎哟喂,侧妃你也太狠了吧!上来就捅?”
张甜脸色骤变。
中计了。
她转身就跑,刚到门口,外面涌进来十几个禁军,刀枪并举,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杨旭站在最前面,抱臂看着她:“侧妃,三皇子请你去宫里坐坐。”
“就凭你们?也配拦我?”
张甜冷笑一声,短刀一横,直接冲上去。
刀光快得像闪电,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禁军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枪就被挑飞了。
张甜脚一点地,翻身上了房梁,就要往屋顶冲。
“哎哎哎,别走啊!”
韩语从里屋追出来,手里还抓着把瓜子,往天上一扬。
瓜子像暗器一样,“嗖嗖嗖”全往张甜身上打。
张甜不得不挥刀去挡,身形一顿,从房梁上落了下来。
“韩语!你找死!”
“哟,不装柔弱了?”韩语嗑着瓜子,嬉皮笑脸的,“平时端个碗都喊累,现在拿刀砍人比谁都快,你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
张甜气得脸都白了,挥刀就往他头上砍。
韩语抱头就跑,边跑边喊:“救命啊!杀人啦!侧妃要谋杀亲夫啦!”
“砰”的一声,张甜一刀劈在柱子上,木屑乱飞。
她刚要追,杨旭带兵围了上来,长枪短刀齐齐招呼。
张甜咬着牙,左挡右闪,通玄境的修为彻底爆发,周围的禁军根本近不了身,没一会儿就倒了好几个。
杨旭眉头一皱,举刀迎上去。
“叮”的一声,双刀相撞,杨旭后退了三步,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刀。
好强的内力。
张甜也不好受,肩膀被划了一刀,鲜血渗出来。
她知道再拖下去走不了,虚晃一招,转身往后窗跳。
刚跳出窗外,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放箭!”
箭雨铺天盖地射过来。
张甜挥刀挡开前面几支,腿上还是中了一箭,“噗通”摔在地上。
禁军冲上来,把她按在地上,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韩语从屋里跑出来,蹲在她旁边,戳了戳她的脸。
“你看你,早说让你别跑了吧,非不听,这下好了,成粽子了。”
张甜瞪着他,眼睛里能喷出火来,嘴被堵上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还瞪我?”韩语捏了捏她的脸,“再瞪我就把你脸画成小王八。”
杨旭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
“韩语,赶紧带走吧,三皇子还等着呢。”
第二天早朝,二皇子第一个蹦出来。
“父皇!儿臣要弹劾赵龙!”
他“噗通”跪在地上,一脸愤慨。
“他无故扣押儿臣府里的张甜,还诬陷她身怀武功意图不轨!那丫头是儿臣看着长大的,手无缚鸡之力,连杀只鸡都不敢,怎么可能是什么武林高手!赵龙这是故意针对儿臣,公报私仇!”
皇上皱着眉,看向赵龙。
“赵龙,怎么回事?”
赵龙站出来,拱了拱手。
“回陛下,不是臣诬陷她,是她昨晚偷偷溜出王府,去城西回春堂找大夫看嗓子,看完还想杀人灭口,被臣的人当场抓了现行。”
“胡说!”二皇子立马反驳,“张甜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杀人灭口?肯定是你设的圈套!你故意找人引她出去,然后栽赃她!”
“二皇兄这么激动干什么?”赵龙挑了挑眉,“人我已经带来了,是不是栽赃,审一审不就知道了?”
皇上挥了挥手。
“带上来。”
张甜被押了上来,绳子松了,腿上的箭伤也包扎过,只是脸色有点白。
她“噗通”跪在地上,声音还哑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陛下,民女冤枉。民女只是嗓子不舒服,出去看个大夫,不知道为什么就被抓了,还说民女要杀人,民女连刀都拿不动啊……”
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二皇子立马接话:“父皇你看!就她这模样,像会武功的吗?肯定是赵龙陷害她!”
“是吗?”赵龙笑了笑,“二皇兄这么肯定?要不,让她跟我侍卫打一架试试?要是她真不会武功,我给她赔礼道歉,再给二皇兄磕三个响头。”
“你!”二皇子脸色一变,“你这是故意刁难!一个弱女子,怎么能跟你的侍卫打!”
“怎么?二皇兄不敢?”赵龙往前一步,“怕她露馅?”
“你血口喷人!”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满朝文武窃窃私语。
皇上头都大了,一拍龙案。
“行了!吵什么吵!赵龙,你说她要杀人灭口,人证呢?”
“人证在这。”赵龙拍了拍手,“带大夫。”
老大夫被带了上来,头发花白,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
“草民参见陛下。”
“你就是回春堂的大夫?”皇上问,“昨晚可是这个姑娘去你那看病?她要杀你?”
“回陛下,正是。”老大夫低着头,声音发抖,“昨晚这位姑娘来看嗓子,草民诊出她身怀通玄境的内力,她走了之后又折回来,想杀草民灭口,幸好赵世子的人来得及时,草民才捡了一条命。”
“一派胡言!”二皇子厉声打断,“你是什么人?是不是赵龙指使你做伪证的?一个江湖大夫,也敢在金銮殿上胡说八道!”
“二皇兄怎么知道人家是胡说?”赵龙冷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张甜会武功,所以才这么急着帮她辩解?”
“你胡说!我没有!”
“没有?”赵龙转头看向老大夫,“大夫,你说她是通玄境修为,你可敢担保?”
“草民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老大夫抬起头,“草民行医五十年,别的不敢说,诊脉绝对不会错。这位姑娘的脉象浑厚有力,内力深藏,绝对是通玄境无疑。”
满朝文武“轰”的一声炸开了。
藏武入宫,还是通玄境的修为,这可是灭族的大罪!
二皇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知道张甜会武功,可没想到她藏得这么深,居然是通玄境!
这下完了,连他都要被牵连。
皇上的脸色沉得像水,盯着张甜,眼神锐利得像刀。
“张甜,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张甜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头埋得低低的。
“民女……民女……”
她百口莫辩。
老大夫诊脉没错,她确实是通玄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张甜死定了的时候,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
“皇后驾到——”
所有人都愣了。
皇后怎么来了?这是前朝议事的地方,后宫不得干政。
皇后穿着凤袍,仪态端庄,走进来先给皇上行了个礼。
“陛下,臣妾听说殿上在审张家姑娘,特意过来看看。”
皇上皱了皱眉:“皇后怎么来了?这是前朝的事。”
“陛下,侧妃是臣妾母家远房的侄女儿,小时候臣妾见过。”皇后笑了笑,走到张甜身边,把她扶起来,“这孩子从小身子弱,她爹怕她被人欺负,就让她跟着家里的武师学了几年拳脚,说是习武自保,算不得什么大事吧?”
满朝文武都傻了。
习武自保?
通玄境叫学了几年拳脚?
糊弄鬼呢!
赵龙也皱起了眉。
皇后怎么会替张甜说话?她跟张家有什么关系?
二皇子也懵了,他完全不知道皇后会插手,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皇后,藏武入宫,可是大罪。”皇上沉声道。
“陛下,哪有那么严重。”皇后笑着说,“这孩子也没干什么坏事,就是去看个病,哪就扯到藏武入宫了?再说了,她一个小姑娘,学点武功防身,也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又说:“陛下要是觉得不妥,以后就让她进宫跟着臣妾,臣妾亲自管教,保证她老老实实的,不给陛下添麻烦,好不好?”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张甜,最后摆了摆手。
“既然皇后这么说,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张甜,你以后就留在皇后宫里,听皇后管教,不准再惹事。”
“陛下英明。”皇后福了福身。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就这么算了?
这么大的事,皇后一句话就压下去了?
二皇子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赵龙盯着皇后的背影,眼神深了深。
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皇后宫里,左右都被屏退了。
张甜站在地上,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皇后为什么救她,也不知道皇后想干什么。
皇后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笑着说:
“通玄境,不错。这么年轻就有这等修为,是个好苗子。”
张甜心里一紧,不敢说话。
“别紧张。”皇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本宫知道你是二皇子的人,也知道你在镇北王府是干什么的。本宫不怪你,各为其主嘛。”
张甜猛地抬头,看着皇后,眼里满是震惊。
她都知道?
“本宫问你,你跟着二皇子,他能给你什么?”皇后慢悠悠地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玉瓶,“不外乎就是点银子,等他哪天登基了,给你个名分?可你也看见了,他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能保得住你?”
张甜咬着嘴唇,没说话。
“跟着本宫干,怎么样?”皇后把玉瓶递给她,“本宫保你全家平安,还能给你更高的修为,更好的出路。比跟着二皇子那个废物,强一百倍。”
张甜看着递到面前的玉瓶,手指微微发抖。
瓶塞一开,一股浓郁的药香飘出来,光是闻着,就觉得体内的内力蠢蠢欲动。
这是上好的凝元丹,千金难求。
皇后看着她,笑容温和,眼神却深不见底。
“你好好想想,想通了,随时告诉本宫。本宫有的是耐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