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东京的天空刚蒙蒙亮，温婉已经坐在公寓的矮桌前，翻开昨天记录的学习笔记。
昨天酒馆里的对话还在脑海里回荡。田中先生说的那些话让她失眠了大半夜，直到凌晨才勉强睡着。现在虽然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理解的温暖。
八点半，她准时到达培训中心。今天的安排是实际操作课，由日方技师指导新生产线的操作流程。温婉走进车间时，已经有几个日本学员在里面了。他们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少了些之前的轻视，多了一丝好奇。
那个叫山本的年轻人尤其注意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九点整，田中健一出现在车间门口。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叠资料，表情比昨天更加严肃。
“开始吧。”他用日语说了一句，然后开始讲解新生产线的操作流程。
温婉认真地听着，手里的笔不停记录。她发现田中先生讲得很细，一些在国内需要自己摸索的细节，他都一一说明。中途休息的时候，他走到温婉身边，看了一眼她的笔记。
“有问题吗？”
“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温婉用日语回答，然后把笔记上的问题指给他看。
田中健一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几秒。“这样吧，下午我有点事，你跟我来。”
“去哪？”
“附近的一个地方。”
下午两点，温婉跟着田中健一走出培训中心。东京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最后在一家小酒馆门口停下。
“这里说话方便。”田中健一推开门，“我请你喝一杯。”
酒馆不大，只有几张桌子。田中健一要了一壶清酒和两个酒杯，倒满后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窗外的街道发呆。
“二十年前，”他突然开口，“我去过你们国家。”
温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田中健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神变得悠远，“年轻气盛，觉得中国人什么都不懂。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他转过头，看着温婉：“你的技术很好，比我见过的大部分年轻人都好。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对你那么冷淡吗？”
温婉摇头。
“因为我不希望你来这里只是走过场。”田中健一叹了口气，“我想看看，你有没有资格真正学到东西。”
那一刻，温婉明白了。田中先生的冷漠，其实是一种考验。
“谢谢您，”她认真地说，“我会好好学的。”
“别谢我，”田中健一摇了摇头，“是你自己证明了自己。在日本，技术只看能力，不看出身。只要你有本事，就值得尊重。”
从那天起，田中先生开始认真教导温婉。他教她操作新生产线的基本原理，教她分析复杂的工艺流程，还教她一些在课堂上学不到的实际技巧。温婉像海绵一样吸收着这些知识，每天都进步明显。
一个月的学习结束后，她已经能够独立操作新生产线的大部分工序了。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意外发生了。
那天下午，温婉正在车间里练习操作，培训中心的工作人员突然来找她，说有国内的消息要转达。
“什么事？”温婉心里咯噔一下。
工作人员的表情有些犹豫，把一张传真纸递给她。温婉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国内发来的通知，说厂里最近进行了一轮人员调整，第一批优化名单已经确定了。刘秀英、赵小兰，还有几个和温婉关系好的姐妹，都在名单上。
温婉握着传真纸的手微微颤抖，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