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的热气还在桌面上盘旋，好像一层轻烟一样把两个人的脸都蒙上了。乔欢欢没有吃东西，一直在看那块已经凉了的肥牛。
程屿说了一句“心里也暖和多了”，这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她原本平静的心湖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到现在都没有停下来。
程屿这样的人，在她心里就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永远冷静、永远正确、永远没有一点缝隙。但是今天晚上这台机器出现了故障，露出里面一个可以后悔、可以疲惫、也可以直面错误的普通人的样子。
这样反差的效果，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强得多。
不吃？程屿的话让她的思绪又回到了刚才的地方。
他也同样没有吃东西，把双手放在桌上看着她。平时冷冷的那双眼睛此时却非常明亮，好像有两盏明灯一样。
乔欢欢回过神来，忙拿起筷子夹起肉片送进嘴里，想要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我在考虑人生。”她说，“比如为什么有人刚才说话那么激动，我不知道怎么接话。”
程屿挑了下眉毛，嘴角也跟着上扬：“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想通了。乔欢欢咽下了食物之后认真的点着头说，“我得到了一个结论。”
“什么？！”
就是以后如果有人在我面前装高冷的话，我就直接揭穿他。指着他的鼻子得意洋洋地说，“因为我有独家情报来源，并且是实时直播。”
程屿一呆，随后无奈的笑了笑。没有争辩，也没有生气，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流露出乔欢欢以前从未见过的温柔。
温柔不像是在看对手，也不像是在看合作伙伴，倒像是在看……宝贝。
顿时安静了起来。
隔壁桌传来的嘈杂人声、服务员推门而入时带起的风铃声，在这个时候好像都被按下了静音键。乔欢欢的心跳突然就停了，不知所措之下只能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纸巾盒。
乔欢欢。程屿突然叫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不容置疑。
一抬头就对上了他那双很深的眼睛。那时候她才明白自己没有退路了。
程屿站起来绕过桌子来到她的身边。
乔欢欢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背对着椅子，已经没有退路了。
程屿俯下身来，用手指轻轻托起她的衣领，动作很轻柔，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样。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的脖子，让她有点微微发抖。
衣领歪了。他小声的说。
乔欢欢只觉得耳根发热。她明明记得刚才自己已经检查过好多次了，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所有的理智都是苍白无力的。
可以闻到程屿身上淡淡的木头香味、火锅底料辛辣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之后形成的一种很特别但是又让人感觉很安逸的气息。
程屿……刚要说的时候，声音就开始发颤了。
程屿没有说什么，只是认真的帮她把衣领弄好之后，顺势牵住了她放在桌子上面的手。
手心对触，温度互相传递。
那只手是温暖而干燥的，并且有令人安心的力量。乔欢欢想把手缩回来，但是他抓得更紧了。
不准动。程屿看着她，目光很专注也很认真地对她说，“我想再握一握。”
乔欢欢愣在了那里。
开会的时候雷厉风行，在谈判桌上也是寸步不让的程副总，怎么会在这里耍赖呢？
想吐槽、开玩笑、用毒舌的方式打破这种暧昧的氛围。但是看到程屿眼里映出自己的样子，她就做不到。
她所见到的自己，并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依靠读心术来寻求安全感的受害者了，也不是以前那个用嘴巴硬来维护自己在职场中地位的精英了。
她很受重视、被照顾、被爱着。
很舒服的感觉。
此时乔欢欢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崩溃了。反握着程屿的手指，在他的手掌上轻轻地抚摸，嘴角不自觉地上翘，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个笑容比以往的任何一个都要好，因为它包含了信任与依恋。
程屿回以微笑，眼角的弧度温柔得像是可以滴出水来。
两人的关系就一直保持着一种静默的状态，不需要言语来解释，彼此之间的眼神交流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其实真正的好感并不是不需要说话就能明白对方心里所想的东西，而是在没有言语的时候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心意。
时间似乎停住了。
直到服务员来收拾桌子，询问两人心中是否还需要再吃点菜，才惊醒了两人的思绪。
乔欢欢马上把手收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
吃过了没有？程屿问道，语气很平静，但是一直笑眯眯的。
吃饱了。乔欢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不但是肚子饱了，心里也舒服了
程屿看见她的样子之后，眼中有了一种明悟的神色。他明白这句话除了食物之外，还含有今晚的事情的意思。
好，走吧。程屿主动牵起她的手，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牵在了一起。
这一次，乔欢欢没有拒绝，而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一起离开了包间，走过了走廊。周围人的眼光没有使他们感到难为情，反而使得两人手牵手更加理直气壮。
门口的风吹走了身上的热气，也把两个人的心拉近了些。
程屿停了下来，低头看着乔欢欢。夜晚的时候，他的轮廓比较柔和。
乔欢欢。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诶？”
“明天见。”他说道。
乔欢欢看着他，心里暖洋洋的。知道这三个字不只是一句普通的道别，也是一份承诺。
无论未来如何，你们都是对方生命中重要的部分。
她扬起下巴，笑得十分灿烂：“明天见，程总。”
程屿笑了一下，放开她的手，目送她乘坐的出租车离开。
车启动，缓缓行驶开去。
程屿站在那里，等到车尾灯从街道尽头熄灭之后才转过身去离开。
晚上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就带着一些落叶在空中转了几个圈之后又掉到了地上。
城市的霓虹灯非常明亮，为他回家指明了方向。
另一辆出租车里面，乔欢欢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景色，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容。
手机发出震动的声音。
程屿发来的消息：回家以后早点休息
乔欢欢回了一个表情包：【收到，老板！】
接着她就把手机放到了包包里，闭上眼睛来感受一下还带着热度的心跳。
这一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