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东京机场,温婉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的那一刻,脚步顿了顿。
眼前是高耸的建筑、繁忙的街道、匆匆而过的行人。一切都和前世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样,但真正身临其境时,那种震撼还是超出了预期。她忍不住抬头多看了几眼那几栋直插云霄的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晃得她眼睛有些发疼。
这就是日本。她梦寐以求的地方。
根据厂里给的地址,她找到了日本方面安排的住处——一个位于东京郊区的小公寓。房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小厨房。玄关处放着干净的拖鞋,墙上挂着日历,月份显示的是四月,和国内一样的季节,却隔着一片海。
温婉放下行李,先站在窗前看了会儿外面的街道。日本的街道很干净,路边的树修剪得整整齐齐,偶尔有汽车驶过,安静得像画里的场景。她想起在国内时方旭东给她描述过的日本——“很干净,很现代,但人也都很冷漠”。现在看来,前半句是对的,后半句……她还没资格评价。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木头味,应该是新装修过不久。温婉打开行李箱,把衣服拿出来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里。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日记本、还有那个随身携带的旧布包——老张给的钥匙扣她一直随身带着,有时候握在手里能起点作用。
方旭东给她准备的日语学习资料就放在书桌上,整整齐齐码成一摞。她随手翻开一本,里面密密麻麻的笔记都是她这两个月突击学习的成果。有些单词记得太潦草,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温婉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对方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用日语问了一句什么。
温婉没听懂,但她听出了纸袋里是日用品——毛巾、牙刷这类东西。她用蹩脚的日语回了一句“谢谢”,然后比划着表示自己是新来的房客。
老太太笑了,露出很慈祥的表情。然后,她用中文说了一句:“我年轻时在中国待过,会说一点中文。”
那一刻,温婉觉得鼻子有点酸。
陌生的环境里,一句母语让她感到格外温暖。在国内的时候不觉得,到了国外才明白,能听到熟悉的声音是多么奢侈的事。
房东太太把纸袋递给她,又说了几句什么。温婉勉强听懂了大意——有什么需要可以敲门,她住隔壁。温婉用日语道了谢,送走房东太太后,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没想到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会遇到会说中文的人。看来这个世界虽然大,但总有一些温暖的角落是你想象不到的。
房东太太离开后,温婉坐在床边,打量着这个即将住上一段时间的小房间。榻榻米很软,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她想起在国内的出租屋,那个住了好几年的地方,虽然小但很温馨。这里比那里强多了,最少有独立的卫生间,不用大半夜去公共澡堂排队。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东京的夜景灯火辉煌。远处能看到城市的轮廓,高楼的灯光连成一片,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温婉站在窗前看了会儿夜景,想起临行前方旭东送她的那束野花——黄色的白色的,和他那天晚上在宿舍楼下送的一模一样。
“等你回来。”他说。
“我会等你的,不管你去哪里。”他也说过。
方旭东的脸浮现在脑海里,温婉抿了抿唇,把思绪拉回现实。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书桌上的笔记本摊开,她拿起笔,在第一页写下:
三个月内掌握日本新技术。
归国后培训一百名工人。
让更多人看到希望。
字迹工工整整,像是她给自己立的军令状。写完之后,她又检查了一遍行李,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东西。明天就要开始正式学习了,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是严格的老师、繁重的课程、还是语言不通的障碍?但无论是什么,她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一夜,温婉躺在榻榻米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一切,都让她感到一丝不安。窗外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的灯红酒绿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光,影影绰绰的,让人更睡不着了。
她想起在国内的日子,想起老郑、刘秀英、老张,还有方旭东。他们都在等她学成归来。特别是刘秀英,她们说好了,等温婉回来,要把她在日本学到的东西都教给车间里的姐妹们。
不能让她们失望。也不能让自己失望。
温婉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四月的东京晚上还有些凉,但她不想起来找空调遥控器。也许是时差的关系,也许是陌生的床铺让她不习惯,这一夜注定是难熬的。
但她清楚,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她,她都必须坚持下去。因为她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她的身上背着两辈子的人生,背着所有关心她的人的期望,还有那些和她一样在底层挣扎的姐妹们的未来。
明天,将是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