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屿打开车门，很利索地对乔欢欢说，“上车吧。”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大，深秋的寒气也被隔绝在外。空气里弥漫着皮革的味道、程屿身上的木质香，紧张的情绪一下就放松了。
乔欢欢坐在副驾驶座上，把安全带系好之后发出“咔哒”一声声响，在安静的车内非常清楚。她侧过脸看着程屿慢慢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刚才在会议室里看到的雷厉风行的副总监好像只是一个错觉。
你是不是很饿？程屿的话。声音不高，略显沙哑，好像刚打完一场仗一样。
“饿。”乔欢欢回答的干脆，“赵经理那帮人耗了我整整一周的体力，我特别需要回血，急需高热量食物。”
程屿开车上路以后就吃火锅了，毛肚要七八分熟，肥牛要纹理清楚，蔬菜只买新鲜的
乔欢欢忍不住笑了出来：“程总，你是去吃饭还是去进货？”怎么比我还要懂行呢
因为有人之前说过，吃飽了才有能力去和别人斗嘴。程屿望着前方，嘴角挂着一抹非常轻微的笑容，“我记得很清楚。”
乔欢欢脸颊微热，马上转移话题说：“对了，今晚的饭菜是庆功宴还是你们俩人单独吃？”
程屿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收了一下，又放松下来：“如果选第一个，我请客；如果选第二个，我也请客。”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有报销额度，后者要动用自己的私房钱。”
巧了，我觉得私房钱更加香甜。乔欢欢侧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面都是狡猾。
车子停在了一家比较隐蔽但是环境非常好的火锅店外面。没有大堂很吵，只有一些包间。服务员带两人入座之后，上菜单的时候，乔欢欢直接跳过了各种花哨的网红菜品，点了一大堆朴实无华的荤素搭配。
程屿看着她动作非常流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湿巾擦桌子。
热气腾腾的锅底被端上来之后，红油翻滚着散发出阵阵香气。乔欢欢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一下之后捞出蘸料吃掉。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轻叹。
好不？程屿问道。
很好。乔欢欢竖起大拇指说，“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程屿吃了几口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今天在会上你表现得很不错。”
乔欢欢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呢？”之前你说过我都是后面加上“但是”。
这次没有。程屿放下筷子认真的对她说，“我是认真的。”你在处理危机的时候思路非常清楚，特别是最后那段话很到位地抓住了重点。我没有想到你能够做到这样。
乔欢欢心里一软，但是嘴上不饶人地说：“那也不至于，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谁的学生。”尽管没有你教过我，但是你那种“死磕到底”的劲头，我已经学到了很多。”
程屿笑了一下，眼里的疲倦也消减了很多：其实我也应该有所反思
乔欢欢挑了挑眉毛说：“咦？”听听看，堂堂的程副总在哪里出问题了
前期过分强调制度流程而忽视了人本身的因素。程屿慢慢说道，“赵经理之所以能搞出那么多幺蛾子来，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我的管理很‘正确’，但是缺乏一点‘敏锐’。”我没有及时察觉到团队里出现了问题，等到出现了问题之后才不得不插手处理。这是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
乔欢欢呆在了原地。她从来没有想过程屿一向冷静理智的形象会如此坦率地去分析自己的不足。
那么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乔欢欢轻声说道。
感到后悔。程屿看着她，如果早点听别人的话、多注意一下团队的情绪的话可能会好一些职场并不是冰冷的数据堆砌起来的，它是由人组成的。这是你教给我的。
乔欢欢的心里感到很温暖。她想到自己刚进入工作岗位的时候，也因为害怕出错而不敢向别人求援，独自承受所有的压力。那时候的她认为独立就是坚强，但是不知道适度的示弱和信任才是团队凝聚力之所在。
我自己也一样。乔欢欢低下头来搅动着碗里的汤，以前我认为只要我足够聪明、足够努力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所以我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帮助。如果没有你的支持，没有苏小满和李胖子的帮助，我一个人是不能够赢得的
仰起头来的时候，眼睛很清澈：“我现在才明白，真正强大并不是一个人战斗，而是会和别人合作、建立信任。”这节课的付出很多，但是得到的收获也非常大
程屿伸出自己的手来，轻轻的抚在了乔欢欢放在桌面上的手上。手掌心里有温度，感觉很踏实。
我们都正在成长当中。他说，“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懂得尖酸刻薄地武装自己、只会用权威压制不同意见的女孩子的模样了。”现在我们更加温柔，也更加坚强
乔欢欢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手心的纹路。当时所有的疲倦、焦躁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窗外的夜幕已经降临了，城市的灯光照射在玻璃上，形成一道银河倒影。火锅里的热气腾腾而起，使两个人的脸都蒙上了雾气，但是却让彼此的心意更加清楚。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与默契。
程屿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泡沫后又喝了一小口。
乔欢欢靠在椅子里闭上眼睛感受胃里温暖、心里踏实。
这时程屿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看了一下屏幕之后，眉头不明显地皱了一下，然后就又恢复了平静，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
乔欢欢睁开眼之后看到的是一闪而过的界面。
哪一位的手机号码呢？她说。
程屿抬起头来，眼睛很温柔地说：“不重要的一个人。”
乔欢欢看了他两秒之后忽然笑了起来：“程屿，你是不是忘了，我能够听到你内心的声音？”
程屿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耳根又出现了可疑的红晕。
他心里暗想：完了，现在已经到家了。其实就是一个推销保险的人，但是在我刚刚那个时刻真的有点犹豫要不要接，因为害怕影响我们吃午饭的心情。哎呀，她会认为我是公私不分吗？还是认为我是有意隐瞒呢？哎呀，我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事情呢
乔欢欢强忍住不让自己的肚子疼，但是还是忍不住眨了下眼睛，装作很认真的样子问道：“是这样的吗？”为什么会在广播体操现场直播中听到有人呢
程屿深呼吸了一下，努力维持着高冷的形象，但是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头说道：“好，我认。”是因为我心里很虚吧
乔欢欢终于忍俊不禁，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包间里回荡。
程屿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随之消散了。
他拿起了筷子，在她的碗中夹了一块肥牛：“吃吧。”吃完以后，明天又是新的开始了
乔欢欢点着头乖乖的张开嘴巴把那块肥牛吃掉。
味道很香，从来都没有这么香的时候。
因为知道火锅不只是吃的东西，也是他们一起成长的见证。
以后的道路很长，但是两个人一起走就没有走不了的路了。
看着乔欢欢满足的样子，程屿默默许下愿望，希望以后每一天都能像今天一样平凡又温馨。
窗外的风很轻，把一些落叶卷起来，在空中打转之后又落回地面成为泥土。
屋子里的灯很柔和，还弥漫着一股茶香。
刚好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