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谷地静得可怕。
风穿过层层叠叠的神魔残骨缝隙,没有寻常山林的清风草木香,只有一股亘古不散的苍凉血腥气。那些骨骼大小不一,有的如山丘横卧,骨面刻着细密古老的神纹,哪怕主人陨落无数元会,神纹依旧残留微弱神威;有的碎成小段,散落在碎石之间,一碰就化作飞灰。
谷地正中,那截白玉神骨最为惹眼。
它约莫千丈长短,质地温润莹白,不像血肉生灵的骨骼,反倒像是凝练到极致的空间道则固化成型。骨身中间一道整齐断裂的痕迹,像是被无上神兵一刀斩开,断口处不断向外溢出丝丝缕缕扭曲的涟漪——那就是空间乱流。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褶皱在神骨周围盘旋,靠近的碎石、细小骨屑一沾到涟漪,瞬间被撕扯成虚无,连尘埃都留不下半分。
沧渊停在谷地边缘,没有贸然向前。
吞噬道意缓缓散出一缕,远远试探。幽黑的道丝刚靠近那层空间涟漪,立刻被扭曲的力量绞得震颤,道丝末梢直接崩碎消散。
【侦测提示:白玉神骨乃是上古空间魔神脊骨,魔神陨落之时,以自身本源封印一缕空间道种在骨腔。空间道种自主引动虚空之力形成乱流护持,乱流不分敌我,没有固定攻击轨迹,噬隙很难直接锁定稳定破绽;一旦被卷入虚空夹缝,会被无尽虚空消磨本源神魂。】
沧渊凝神望去,借着噬隙的感知穿透扭曲的空间波动。
寻常凶兽、神魔的道则流转,脉络是固定可循的。可空间法则本就变幻无常,流转轨迹时时刻刻都在偏移、折叠。他看了许久,才勉强抓到一丝规律:所有乱流的力量源头,都向着骨腔内部收敛,那一缕金色道种就是枢纽。乱流不是漫无目的爆发,是道种本能的自我防护,每一轮乱流爆发之后,道种收敛力量的刹那,空间褶皱会短暂松弛,会出现转瞬即逝的间隙。
机会极短,稍纵即逝。
他体内五行道韵缓缓轮转,衡元默默调和水火土木的力量,青愈的绿意潜藏神魂深处,随时准备修复被虚空撕裂带来的损伤。元汲之力蓄而不发,等待那一个间隙到来。
时间一点点流淌,谷地之中只有空间涟漪轻轻震颤的低鸣。
一轮狂暴的空间乱流猛地炸开,无数扭曲光纹向外横扫,扫过的地面凭空消失一块,露出漆黑幽深的虚空缝隙。等这一波撕扯之力宣泄完毕,金色光团微微收缩,周遭的褶皱一瞬间放缓、变淡。
就是此刻!
“元汲!”
沧渊心念一动,无数纤细漆黑的吞噬道丝如离弦之箭,顺着那短暂松弛的间隙,笔直刺向白玉神骨的骨腔。
道丝穿过层层波动,眼看就要触碰到金色的空间道种。
可就在道丝即将缠上光团的瞬间,空间道种像是察觉到危机,骤然躁动起来。原本收敛的虚空之力瞬间反转,新一轮乱流提前爆发!
咔嚓几声脆响,好几根冲在最前面的道丝直接被空间刃切割断裂,断裂的道丝碎片坠入虚空夹缝,瞬间消融。一股撕裂神魂的刺痛顺着残存道丝传回沧渊的意识里,他的龙角下方,一丝细微血珠渗了出来。
好险。
沧渊迅速收回剩余道丝,往后撤了一段距离,运转青愈。淡淡的绿意笼罩头颅,神魂上那道虚空切割留下的细微伤口慢慢抚平。
“空间法则果然和五行截然不同。五行循地脉时序,有迹可循;空间折叠变幻,无定无形。”沧渊心底暗自思忖。
刚才的失误,是他低估了道种的应激本能。乱流的爆发节奏可以预判,可道种的反击没有定式,一旦感受到掠夺,便会打破原本的循环。强攻行不通,直接引摄也容易被虚空之力反伤。
他静静盯着白玉神骨,反复观察乱流起伏。
几番观察之后,沧渊想到一个法子。
不直接去牵引道种本身,先用吞噬之力,一点点吞噬、消化外围游离在外、散逸出来的细碎空间波纹。这些脱离道种主控的空间碎韵力量微弱,没有那么强的反噬,先借这些碎韵读懂空间道则的底层脉络,熟悉虚空撕扯的力道,再慢慢向内靠近。
打定主意,沧渊再次放出道丝。
这一次道丝不再直奔骨腔,散开如蛛网,在安全距离之外,捕捉那些从神骨断口飘出来、游离消散的细碎空间涟漪。
幽黑道丝裹住一缕淡淡的虚空波纹,波纹在道丝里面不停扭曲挣扎,想要把道丝拧碎。沧渊催动吞噬本源,一点点拆解这缕碎韵里面的道痕,剥离虚空撕扯的本质,纳入自身。
【吞噬游离空间碎韵,进化值+827,初步解析空间道痕。】
一缕、十缕、百缕……
漫长时间里,沧渊就守在谷地边缘,不急不躁,一点点吸纳飘散在外的空间残韵。每吞噬一缕,他对空间折叠、挪移、切割的理解就更深一分。原本让他难以招架的乱流,在眼中慢慢褪去了神秘,他渐渐看懂涟漪起伏的走向,甚至可以预判哪一处褶皱是安全通道,哪一处藏着致命的虚空刃。
衡元天赋不停运转,刚吸纳的空间道韵和原本的五行法则交融。五行扎根“实”,空间归于“虚”,虚实相撞,本源之中时不时泛起躁动,衡元不断调和虚实之间的冲突,稳住道基,不让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根基互相冲毁。
不知过了多久,白玉神骨外散逸的细碎空间残韵,已经被他吸纳得七七八八。
他再次看向骨腔里面悬浮的金色道种。
这一回,噬隙铺开的感知,不再是一片混乱模糊的光影。他清晰看见,道种维系乱流的道链网络,无数节点交错。道种的防御核心,所有乱流力量的总根,有一处天生的薄弱节点——那是当年魔神被斩的瞬间,本源断裂留下的道伤,从魔神陨落开始,这个节点就一直存在,是空间道种永远无法自行修复的缝隙。
和土伯残念的神魂缺口不一样。这道缝隙藏在道种根基深处,被层层叠叠的空间乱流严密包裹,想要抵达,必须穿过好几轮虚空风暴。
沧渊深吸一口气,周身道韵全部收敛到极致。
“噬隙引路,元汲随动。”
这一次,他以噬隙锁定那道深藏的道伤缝隙作为终点,道丝顺着乱流之间转瞬即逝的安全夹缝蜿蜒穿行,避开一波又一波横扫的空间刃。幽黑丝线如同穿行在惊涛骇浪里的游鱼,在扭曲光影之间曲折前进。
乱流一次次擦着道丝扫过,好几次道丝外皮被虚空之力磨得快要崩解,沧渊立刻以青愈的生机道韵滋养修复,死死维系通道不断。
终于,穿过重重虚空屏障,道丝的尖端,触碰到了那道扎根在金色道种之上的裂痕。
一碰到裂痕,道种瞬间剧烈震颤,整个白玉神骨都嗡嗡轰鸣。狂暴的空间乱流毫无保留全面爆发,整片谷地空间都开始扭曲,碎石凭空消失,大地裂开一道道通往虚空的漆黑裂口。
“想要吞我?!”一股残留的、属于空间魔神的苍茫意念,从金色道种里面透出,只是这意念太微弱,仅仅是本能的护持,已经没有完整神智。
金色光团拼命催动虚空之力,想要碾碎侵入裂痕的道丝。可噬隙之力本就扎根在这道先天伤痕之中,越是催动力量封堵,裂痕被撑得越大。
元汲之力全力发动,柔和却霸道的拉扯之力顺着裂痕渗进去,缓缓抽取道种里面精纯的空间本源。
金色光团光芒一点点暗淡,流转的金光顺着道丝源源不断向外流淌,汇入沧渊的本源。空间乱流的威势,随着道种本源流失,慢慢衰弱下来,白玉神骨外围盘旋的褶皱越来越稀薄。
沧渊不敢贪多。
他清楚,这枚道种是魔神最后的空间根基,如果一口气彻底吞干净,神骨承载不住,整片谷地的空间结构会直接崩塌,大片虚空夹缝炸开,到时候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等到七成空间本源被抽取出来,他主动收敛吞噬力道,收回道丝。
骨腔里面的金色光团只剩微弱的一点微光,勉强维持神骨不散,再也没有力量掀起毁灭性的乱流,只剩下淡淡的空间余韵缠绕在白玉骨身之上。
【吞噬空间道种本源,解析空间大道,消耗进化值,衍生专属能力【虚衍】。】
【虚衍:掌控基础空间之力,可短距离空间挪移,凝练空间刃切割对手,可撕开小型虚空夹缝藏匿身形;提示:空间法则消耗本源极大,虚实调和不足时不可频繁催动,强行透支会被虚空反噬,撕裂肉身神魂。】
一股玄妙的感受漫遍沧渊全身。
他念头微动,身形一晃,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数十丈之外的另一处骨堆旁,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空间涟漪。
这便是挪移。
他抬手,指尖幽黑道韵交织空间微光,一道薄如蝉翼的透明光刃悄然成型,轻轻一挥,远处一块巨大的神魔碎骨无声断开,断面平整,没有爆炸轰鸣,连法则波动都收敛得极浅。
空间刃,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沧渊握了握龙爪,心中欣喜。五行、空间,虚实两道,如今尽数握在手中。他的吞噬道,已经跳出了单纯掠夺血肉本源的层次,开始触碰天地底层的秩序法则。
谷地之中,白玉神骨安安静静横卧,残存的微光缓缓内敛,不再向外掀起风波,仿佛默认了这个结果。
沧渊没有再去惊扰它。魔神陨落于此,遗骨已经足够凄凉,他取走七成空间本源,留一线生机给这枚残存道种,也算留一分余地。
他转身,继续向着谷地深处走去。
穿过白骨谷地之后,前方的地貌再次变化。
不再是遍地残骨,前方是一片辽阔的赤色荒原,荒原中央立着一座直插云霄的高台,高台由无数暗红神砖堆砌,砖面上烙印着战争杀伐道纹。一股滔天战意、杀伐道韵从高台之上滚滚弥漫开来,哪怕隔着很远,都压得人血脉沸腾,神魂震颤。
高台顶端,插着半截断裂的黑色战旗。战旗布料早已腐朽,可旗面上那一道狰狞的战斧印记,依旧散发出镇压诸天的杀伐神威。
【侦测:上古杀伐道台,为当年神魔大战一处主将祭台,战旗之中封存一缕杀伐本源,杀伐道则锋利无匹,可斩法则、碎神魂。】
沧渊抬眼望向那半截黑旗,龙瞳之中幽光闪动。
生、灭、五行、空间,还差一道杀伐大道。
若是能拿到这一缕杀伐本源,他的道,便又补上至关重要的一块拼图。只是这杀伐道韵霸道至极,专斩神魂法则,比刚才的空间乱流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