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靖武军终于补足满员一万五千人。
最后一千名兵员来自直隶本地的乡勇团练,由陆沉亲自考核挑选。他在校场上一个一个看过去,走到一名身形矮壮的中年汉子面前,问:“会打枪吗?”那人拍了拍背上的火铳:“打过三年猎,野猪都跑不了。”
陆沉点了点头:“留下。”末了,他站在校场中央,看着暮色下整整一万五千名士兵列成的方阵,在心中默默算了一下时间:从北塘大捷到今天,不到五个月。他们给了他五个月,他就把这一万五千人补齐了。
系统光屏在深秋的寒露中亮起:
【水雷制造:首批五十枚已完工,分批藏入大沽军械库;制造局尝试捉贼未获,但陆沉已锁定内务府鄂姓笔帖式为首要嫌疑。舰上威胁的两条腿——一条在海里,一条在朝中——都还没有断。】
【京畿防线:大沽—北塘隐蔽通道完工;滩涂移动暗堡列装;通州东屏与北塘新防线信号联通。京畿防御网已从过去的“单点设防”转为“连环纵深”。】
【靖武军整补:兵员满编一万五千,四个步营、一个炮队、一个辎重队齐备。皇长子载淳降生,国本已固。】
国运点:445 → 462(皇长子诞生,国本大定;京畿防线纵深成形) / 存活概率:98.1% → 98.4%(武学突破、寿命延展后,应对意外暗杀或变故的能力大幅增强) / 历史偏差值:33.7000% → 35.9000%。
【提示:陆沉正在与时间赛跑。水雷、防线、兵员,三张牌都已打好底子。但敌军不会一直留在上海休整。他们回来时,一定会挑他最没想到的地方——也可能不在海上。】
咸丰十年十月初一,陆沉密令周广泰在大沽口与北塘航道交界处的深水暗槽中布放首批水雷。五十枚水雷分装十条平底船,于夜间航至标定位置,依锚定结构固定在海底。
布放后,陆沉命人将所有定位浮标全部撤去,水面恢复如初,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大沽老炮台的几名炮手知道,航道下多了一道杀机暗藏的铁门槛。
十月初三,陆沉收到上海方向来的密报,让他在直房静坐了许久。
密报出自上海洋行一名暗中与清廷合作多年的买办,措辞简短:英法联军在上海租界的兵营近日再度扩征华工,数目过千,专门从事装卸与修路。运兵船在江南制造局订造大批舢板,数目不清,但船坞已昼夜赶工。
陆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封密报,轻轻折起,收入袖中。
联军在上海呆了近五个月,没有闲着。他们在筹备一次更大规模的登陆。他算了算日子,咸丰十年的冬天就要来了,海上风浪渐大,冬季登陆不利;他们若想再攻,最可能的时间是明年初春,冰雪消融、风浪转小之时。他还有大约四个月的时间。这四个月,他必须把靖武军的战备磨到极处,把所有能布的雷、能埋的刺、能设的伏全部就位。
十月十五,京中落了一场早雪。陆沉骑马出城到南苑校场,站在雪地里看靖武军进行冬季操练。一万五千人分成四个方阵,在没踝的积雪中练习装填、射击、变阵。枪声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落下。
他没有打伞,只戴着一顶旧皮帽,在雪中站了整整一个时辰。韩世勋跑过来禀报操练情况时,看到他披风上的积雪厚了半寸,忍不住道:“大人,您站久了,去棚里暖和暖和。”
陆沉摇了摇头:“不用。我在这里站着,他们心里就踏实。”韩世勋沉默片刻,转身跑回阵中,扯开嗓子吼道:“再练一遍!第四轮齐射,还是你们几个打得慢!”
十月末,京畿防线的冬季加固开始。
通州东屏十座暗堡逐堡检修,换了一批新的驻气暖夹层;北塘滩涂上,移动暗堡以铁板、沙袋和木板衔接成一段段可拆装的链式工事,平时收在芦苇丛中,战时拉到滩涂后方拼接成墙。
陆沉还做了一件让周广泰都感到意外的事:他把大沽的靖海炮阵地重新调整了一遍。原先是正面密度最大、纵深防御略薄,如今他反其道而行之:正面只保留三分之一炮位,其余炮位全部后撤到第二道土岗后面,与北塘新防线形成交叉射界。
周广泰问他为何如此安排,他答道:“上次他们来,吃了正面的亏。下次他们会学乖,一定会用更多舰炮轰平正面再登岸。正面布炮太多,他们一顿炮火就全敲掉了;分散后退,他们以为正面薄弱便放心往里冲,等他们冲到第二道土岗前,前后左右都是炮口。”
十一月初,李尽忠出手了。
这是陆沉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面对方他自己埋下的棋局。
十一月十二日,内务府营造司鄂姓笔帖式,忽然向上呈递了一份文书。
文书内容是一封“旧信”,写信人是天津制造局前任一名账房,收信人是京城某银子铺掌柜。信中大意是:制造局近年铸炮费甚巨,然账目不清,其中有银两去向不明,疑有经手人员私吞,加上主事者与洋人互有往来,恐藏祸心。
这份文书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的指向,分明透着陆沉的名字。
鄂笔帖式呈递文书的第二天,内务府便将此事当作“账目存疑”的例行清查报告,转送都察院。
都察院一位姓周的御史接手后,觉得这份旧信来历蹊跷,便没有声张,私下先将原件抄了一份,递到陆沉手上。
陆沉看完这封“旧信”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认得制造局的账目体系,前年确实有一笔五万两的铸炮经费走的是内务府协款,账面上有周广泰的亲笔画押。他查过这笔银两的去向,全部用于靖海炮钢衬铸造和转运,底账仍在制造局的铁柜里锁着。
他需要做一件事:在这封“旧信”被正式立案前,把账目底账取出来,用事实将指控压回去。但他没有立即动作。他知道,鄂笔帖式的背后是李尽忠,一封旧信只是探路的石子。
他若亲自去解释,就会被牵着鼻子走;他若选择沉默,则会让人误以为心虚。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通过都察院那位周御史,把这封“旧信”原样递到咸丰案头,附一份制造局底账的抄件,说明银两去向无误,并请咸丰派户部官员前往天津核实。